在最自卑最无能为力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爱人被人花孔雀开屏一样围绕,那种挣扎和焦灼几乎要烧毁他,于是内里滋生无数卑鄙又阴暗的想法,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窥探着下水道口头顶那一线属于人间的光亮。
那属于他的宝贝他视若生命,可也会担心被自己拖进黑暗里,他想要她耀眼、光彩夺目,永远站在阳光之下。
宝意看明白了,有些难过地把自己的脸埋进他胸口,小声说:“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如果他敢说分手,她一定把他揍得满脸开花,这个月都从床上下不来。
但周嘉述沉默片刻,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终于才鼓起勇气比划:我永远爱你,我不甘心。我会努力的,只要还活着,我就能为自己,为我们拼杀出一条路。所以别不要我。只要你还要我,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年少时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觉得未来无限可能,他可以把自己完全放在被挑选的位置,除了相信她,也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会是最爱她最适合她最能给她一切的人。可现实确实残酷,冷酷到所有的傲骨都在慢慢被折断,害怕自己成为她人生中的挫折和磨难。
但是……但是他还是爱她。
那么爱,爱到失去理智,爱到一想到会失去她,灵魂都在震颤发疼。
再努力一点啊周嘉述!别那么早就放弃。
你甘心吗?把她放归自由。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会受伤的。
宝意拒绝了许云霄,对方没有纠缠,但地下停车场停车偶遇的时候,许云霄主动走过去,打量了一下周嘉述的车:“十来万的车,家里买的吧?新手确实要开开破车,撞了也不心疼。”
周嘉述沉默看他,没回答。
“我像你这个年纪,已经跟人合伙开公司了,那时候出门得开豪车,谈生意也方便。记得那会儿给奔驰蹭这么长一个口子,心疼坏了。”
周嘉述拧了下眉。
许云霄继续,面色温和含笑:“不过我看好你,工作几年什么都有了。如果是去大厂,你这种人才,一定更前途无量。”
他看似温和,其实明里暗里在讽刺他家庭一般,处处不如自己,失语进不去大厂,中小厂也不一定能有他生存的空间。这一行瞬息万变,红极一时有过,低谷有过,如今行业竞争激烈,人才多如牛毛,工作几年什么都有了,可惜他连工作都不一定有。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周嘉述还没说话,在车上收拾东西一直没出来的梁宝意,本来不想多生事端,这会儿突然打开车门走下来。
周嘉述终于抬手比划了一句:关你什么事,我赚钱给我老婆花,又不给你花。
宝意本来气冲冲的,但顿时偏过头去,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下。
许云霄拧了下眉,然后看宝意,意思是:他说什么?
宝意微笑:“他说谢谢许哥关心,不好意思,我们要走了。”
以许云霄的脾气,不告诉他可能比告诉他更能折磨他,说不定等回家还要对着镜子比划一遍,然后到处搜:这个手语是什么意思。
宝意抓住他进电梯,顺便掐他的脸:“你其实比手语是给我看的吧!”
周嘉述笑着颔首。
只有傻子才会跟已经被拒绝的情敌较劲,他宁愿趴在老婆怀里哭。
第52章 Chapter 52 正……
“还没醒吗?”
宝意突然昏迷,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周嘉述越来越焦躁。
医生要他卧床休息,可他根本待不住, 最后还是坚持去了楼下病房去看她。
涂静知道拦不住,借了个轮椅推他过去, 尽量让他别动。
他很自责,怪自己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直到她突然昏倒过去, 他才觉察到她一直在恐惧,害怕他因为摔了一跤出现任何差错。
他无比懊恼自己怎么就突然心血来潮比起了手语。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真的没事吗?你不要骗我。”他问母亲。
涂静再次说:“真的没事, 真有什么事不会瞒着你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瞒你有什么用。”
但周嘉述的心脏还是揪着, 根本放松不下来。
推开她病房的门,申卉在房间里陪着, 满脸担心, 但还是抬头笑了下,安慰他:“小述不好好躺着,跑过来做什么?医生说没事,就是紧张过度。从小到大都没心没肺的,就是一碰上你的事就慌。”
从小就是,自己被人骂转头就忘, 别人说周嘉述一句她能记好几年。
周嘉述眼眸垂下, 点点头, 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松开。
“我知道, 她是看到我……比手语了。怪我,没看出她一路上都在担心。”
她那么紧张,紧张到连笑容都是僵硬的,他竟然没察觉到。
“宝宝, 醒一醒。”周嘉述坐在她床前,安静地握住她的手,语调温柔异常,“别睡了,好不好?”
他的心快碎掉了。
宝意不知道被什么梦魇住了,闭着眼,看起来无比焦躁,身子不住地来回扭动,申卉说医生给她打了镇定,这会儿比刚刚已经好多了。
她刚昏迷的时候血压和心率都飙到一百八,护士差点叫抢救。
周嘉述的心脏又疼了一下,甚至比他骨折的地方还要疼。
大概这就是关心则乱吧。母亲曾经也这样过,那时他还小,不懂为什么,直到多年之后,面临过一些困境,受过几次挫折,才懂得那其中包含了一个母亲对儿子未来直到死亡全部的担忧和恐惧。
宝意也是,她是最了解他的人,知道失语意味着什么,知道他胸中沟壑,了解他的精神和需求,更明白失而复得对他来说会有多痛。
她在为他痛。
宝意被困在梦中,因为他的到来又起波澜,开始走马灯一般闪过无数的场景和画面。
他们毕业了,周嘉述求婚了,他们举办了婚礼,他们找到工作了,走的每一步都好像那么难,她说想有一个宝宝,但他始终不同意,总是搪塞她,说太忙了、太早了,说随缘就好,不用那么急。
她不急,她只是猜到他害怕失语会无法照顾孩子,害怕自己承担不了一个父亲的职责,害怕它从小就比别的小朋友过得艰难。
他们越来越好了,一切都在变好,可宝意总觉得头顶蒙着厚厚一层阴翳,让人觉得悲伤,好像被什么困住了。
宝意每天盼望他可以说话,以至于他在婚后的某天,突然叫她宝宝,她愣了许久,然后终于痛哭出声。
好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太累了。
可结局是好的,就不算噩梦。
只是为什么,还是难过得快要吐了。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反反复复,那么温柔,又那么悲伤。
那声音好陌生,又好熟悉。
“宝宝,醒醒,没事了。”周嘉述轻抚她的脸。
宝意终于从梦中挣醒的时候,周嘉述就坐在她身边,眼神里都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