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知恒走到她身旁,略带遗憾地说道:“冲进脑海里的东西太多,充斥着各种色彩和细节,有时候我一时无法全盘接收,就会在脑海中乱成一团。”
“所以我即便在安静的状态下,我眼中的世界依旧充满调色盘一样冗杂,自然状态下很难睡着,因为耳边很吵闹。”
如果耳边一直都是各种吵闹,他又是如何在面上永远平和,平和到让人以为他的内心如表面一样安静。
凌疏将自己代入到这个场景下,在想象中,自己估计已经被那些古怪的声音烦死了,甚至会整日发泄内心的暴躁。
“会不会,我在你身旁会妨碍你发泄心里的负面情绪啊?”她很认真在问这个问题。
她真怕,如果曲知恒在憋着自己的愤怒和暴躁,会不会真的太压抑?长此以往,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不会,我或许小时候还会和那些声音争论,但是现在更多是置之不理,而且,你能帮助我分散注意力,有时候我甚至也能短暂地感受到耳边声音消失。”
他眼神淡然,耐心跟她解释道。
“不回应那些声音是最好的,这样它们很难侵入你的理智。”
她听过很多精神分裂的案例,当人们开始对幻觉产生回应,就是精神错乱的开始。
但是她心里一直有不好的预感,因为时间慢慢久了,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真的陷入幻觉呢……
如果曲知恒陷入幻觉,那幻觉劝他自我了结,他该怎么办……
此刻她愈发理解为什么他想主动安排后事,为自己买好墓地。
确实如他之前所言,如果不自我结束,兴许也会在幻觉的趋势之下神志不清地自我了结。
所以曲知恒选择掌握了这份主动权,将终结的开关攥在自己手里。
后来,曲知恒上楼去换衣服了,她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等他,心神不宁地想着曲知恒会选择以什么方式和世界作别。
如果有一天,她从睡梦中醒来,接到了曲知恒的死讯,她该怎么办。
正出神想着,他已经穿戴完毕下楼了。
待凌疏缓缓回神,曲知恒已经整套装束坐在她身旁。
她不过审视了一眼,就有些挪不开视线,但是还没从刚才的思绪中解脱出来。
一种激动和忧虑交织的复杂情绪,令她无法立刻上前跟他开玩笑。
只是站起身,带着悲喜交加的心情,露出一抹不是很灿烂的笑容,准备俯身给予他一个寻常的拥抱。
他看出了点什么,转而抬手扶住她的腰,让她正好坐在自己腿上。
这样他们之间就又是可以平视的高度。
她如此感激他此刻没有立刻问她怎么了,因为有时候悲情无处说起。
她转过头,默不作声地将头埋进他的颈窝,然后轻轻蹭他的脖子和脸颊。
这是她的自我疗愈,恰好,他是良药。
第44章 你躺这里
过了很久之后,也许只是凌疏自己觉得很久,但实际上并不久。
她将下巴枕在曲知恒的颈窝,可以从他的身后看到窗前射灯下的绿植,那些东西的颜色青翠欲滴,看起来完美得不像是真的植物。
凌疏直直地望着那草木,在他耳边喃喃问道:“你的那些玻璃墙内的植被,应该是假的吧?”
他没有回头看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淡笑道:“是真的。”
“那你长期不住在这里,这些植物要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很难吧?”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些睡意,也许每次在曲知恒身边,尤其是触及到他的脖颈,她都会舒服到有些困倦。
“还好,有人会帮我照看它们。”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靠在靠背上,这样凌疏的重量会均匀分一部分在他身上,以减少她腰部的受力。
“每天吗?”她的问题似乎总有绵延感,一个接着一个。
无论是怎样的好奇,他都会跟她耐心解释:“两天一次。”
“哦……原来你的植物经常都有人帮忙照看……”
她感叹了一声,心里忽然有一种流浪在外的飘零感。
“那你不怕如果你人没了,你的植物也活不了多久吗?也许就没人帮你照看它们了。”
她真的很好奇这件事,也不知道是在问植物,还是问她自己。
“你多虑了,我和他们签订的是长期合约,并且关于财产的处理也找了委托人,所以这并不是难事。”
他抬手,任由手指穿过她后脑勺的头发,轻抚那发丝,这动作对凌疏似乎很受用。
会让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彻底安静下来,而且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充满安全感。
“可是……我怎么办啊……”
她想问又不好问,但是她觉得她该问,因为她正被爱着。
如果不能向曲知恒坦诚发问,她又该对谁坦诚呢。
“我还在的每一天,一定会把你照料好,如果我不在了……依旧会给你安排妥当。”
曲知恒说到一半,稍微顿了顿,然后又接着轻声说了下去。
他说的话是很有可信度的,她也相信曲知恒确实有可能也有实力做到这一点。
如果一个人,像曲知恒这样,将自己生前生后事都考虑得无比周到,或许她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
“曲知恒,我困了……”
她的声音清软,带着懒散将自己挂在他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