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看金桔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烘烤蛋糕的甜香。
她看金桔的目光开始变得心不在焉,有些惊讶于曲知恒的烘焙技能。
但是他准备的晚餐当中并没有蛋糕的身影,凌疏没有多想,乖巧而沉默地吃着曲知恒做的中餐。
她看到中餐只有一份,曲知恒那一份是让人毫无食欲的新鲜菜叶子。
当目睹曲知恒吃奶酪时眉头微皱的神色,她不住问道:
“你会强迫自己吃不想吃的东西吗?”
“会。”曲知恒身体力行地回道。
“为什么?”她从上次就想这么问了。
“为了……”曲知恒的声音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了凌疏一眼,“活下去。”
凌疏悚然一惊,只觉得这个理由好像出乎想象的沉重,她口中的一口鸡肉险些没有咽下去。
在凌疏的眼中,曲知恒并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所以她毫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正因为是曲知恒说出来的,所以她对此深信不疑。
渐渐地,随着她对曲知恒了解的信息加深,她开始觉得他在自己心中多了几分破碎感,像是随时可能消逝的人。
“活下去,对你来说,会很难吗?”
凌疏轻轻放下勺子,斟酌字句,小心翼翼地问道。
“以前很难,现在还好。”
他抬头,递给自己一个风雨过后的笑容。
“那是什么改变了你?”
凌疏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就更忐忑了,因为很多时候这个问题的答案往往是生命中无比重要的某个人。
“也许因为,我发现逃避没有作用吧。”
因为他从前以为死亡意味着终结,但是当他睁眼的那一刻,才明白逃避的现世,可能永远会让人陷入循环中。
她还想问点什么,却发现曲知恒已经将餐具放下,甚至连餐盘内的蔬菜都没有吃上几口。
“稍等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后站起身,转身进了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他的左手拖着一个蛋糕盘,上面是一个裱花蛋糕,装饰的了草莓青提和迷迭香。
凌疏惊喜之余,下意识猜到了什么,但是又立刻打消了自己的猜想。
总以为很多惊喜不会也不应该降临在自己头上,所以她总是将内心的期待掐灭。
“抱歉,我暂时没有生日蜡烛。”
他脸上浮起笑容,他略微倾身将蛋糕放到了凌疏面前。
这蛋糕上没有字样,这样反而是符合曲知恒的风格的,因为不管写什么字都的似乎在破坏整体的美感。
写字的蛋糕,就不能满是水果,中间的水果需要让出位置。
她宁愿多来点草莓,就像现在这样。
“你怎么知道……”她抬起头,双颊有些发红,问道。
“你的社交账号上有自己的生日。”
凌疏毫无防备地点点头。
他淡笑,却在她看向蛋糕的时候,深深地凝视着她。
早就知道了,他上一世死之前找到了她的信息,知道她的成长与梦想,知道她来自南方水乡,听过她小时候发的唱片,也知道她一步步走出省份和走出国门的艰难。
她人生中过往所有的经历,才是她在微时为自己送出白玫瑰的逻辑。
凌疏许愿的时候,曲知恒不经意地问她有什么愿望。
她想了想,心里感到几分遗憾,说自己其实没什么愿望。
也许这比愿望难以实现更可悲。
但是她早已遗忘了自己幼时的愿望。
“那我帮你许一个怎么样?”曲知恒浅笑道。
凌疏不相信他真能说得准,不信邪地问道:“那你说说看?”
空气仿佛在曲知恒神情变得认真的那一刻凝固住了
室内的灯光被关了一半,在暗黄的暖光之下,他看着桌上已经燃了一半蜡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希望,你能不问前路,随心所欲地唱歌。”
凌疏呆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怎么会觉得我想唱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内心仿佛感受到了冰山之下深海的问候,在提醒着她。
终究,她带着遗憾叹气,“其实已经有点晚了,我不可能成为声乐系的学生,这种一般是从小培养的,需要一直比赛不断积累舞台经验……”
更重要的是,她害怕付出的金钱和时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因为她自知自己不是会随时能拿到音乐圈入场券的天才。
或许嗓音算是小小的优点,但是她还是没有太多的勇气而已。
“艺术史上,有很多人不是本职专业出身的。”
他向来都是这样淡然地陈述事实,而非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台风过境,暴雨三天。
凌疏睡在楼下,曲知恒睡在楼上,他们相安无事,又待得愉快。
他们将房间门打开的时候,可以在空气中直接对话。
凌疏始终没有看见曲知恒没有服药的日子里的癫狂。
只因曲知恒从十年前重新睁眼的那天开始,就在寻求自救的法门。
其实在很多治疗方案之后,他放弃了将幻觉彻底消灭的空想,而是试图与其共存,达到互不影响和平共处的状态。
当看到天气放晴的那天,凌疏心里竟然浮起几分遗憾。
她对曲知恒,始终怀着崇拜和尊敬的情感,和小时候的区别大概在于,如今她心里终于把自己放在与他平等对话的状态,而没有强烈的长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