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在学校的机房里填写了自己的第二份志愿计划，不是理工类院校的数学系。
而是……临港市最好的几所外国语。
走出学校机房的时候，班主任站在门口跟每个填报志愿的同学短暂聊天。
班主任笑容满面地问凌疏：“凌疏，填的什么志愿啊？”
“临港外国语，德语系。”
凌疏说的是自己的第一志愿里的第一专业，从往年录取分数来看，她录取这个专业应该希望是很大的。
班主任赞许地说：“小语种，很不错，将来想去德国看看吗？”
她想了想之后，轻不可闻地点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想去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提及和德国有关的事情，她心里会明显有咯噔一声的感觉，像是某种内心的触发机制一样。
不仅是德国，她对整个西欧都充满好奇，她还想看看南欧的海岸线还有充沛的阳光，以及瑞士的雪山和湖泊，还有北欧极夜里的绿色极光，奔跑在冰天雪地里的雪橇犬……
她从曲知恒口中所知晓的一切美景，她都想去亲眼目睹。
她从未听过曲知恒亲口说过德语，但是不难想象，他的声线应该说任何一种语言都是悦耳动听的。
仿佛是想酝酿着什么，凌疏并没有跟曲知恒说自己改了志愿的事情，因为在拿到录取之前，一切都还不够稳当。
不过事实正如曲知恒曾经所说过的那样，只要用心烹饪人生，一切都终会拥有的。
她还是如愿以偿拿到了临港第一外国语德语系的录取通知。
几乎是怀着一种滔天的激动之情定了机票，带上行囊奔赴这场未知的冒险。
从八岁那年开始，凌疏就目睹过这世上最耀眼的阳光，从八岁到十八岁，她偷偷在心里小心翼翼地酝酿了十年，如同陈酿即将启封，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带有香气的。
但是她多希望如此。
在夏天尚且还有余温的时候，凌疏抵达了临港。
这并非她第一次来临港，上一次已经是初中的时候，好像是来临港参加青少年歌唱比赛的决赛之夜。
都是一些在往后的生命中激不起半点水花的往事罢了。
往日唱歌的经历，就像是某些旧伤带来的隐痛，时不时就会发痒发痛，强迫她将早已遗忘的东西，通通记起来。
大学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凌疏的三个室友都比较随和，两个南方人，两个北方人。
凌疏第一次见生人都比较沉默，大家互相自我介绍之后，拘谨地给自己铺床。
大学床帘绝对是一个能让自己在集体宿舍中得到一份温馨的私人空间的好东西，但是凌疏觉挂上床帘将自己头顶上方的空气都组绝了，于是她是将窗帘敞开睡的。
第一个夜晚，四人寝室中带着某种尴尬的沉默，只有均匀地呼吸声在空气中缓慢流动。
本以为大家都已经入睡，但是一眼看去，每个人的床帘内都闪烁着微光，看来大家都只是在心事重重地玩手机而已。
凌疏对手机的依赖度没有很高，她即便拿出手机，也有一种不知道应该刷什么内容来自我娱乐的感觉。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接着窗外路灯的灯光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
忽然有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将窗帘拉开一个缝，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用很轻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大家都还没睡呢吧？”
“是啊……”
不知是谁也用同样细小的声音回答道。
只要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整个沉默的气氛才会彻底缓和下来。
众人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心照不宣地发出了默契的笑声。
紧接着大家接二连三地起身拉开了床帘，坐在各自的床上，面面相觑。
虽然都是害羞的人，但是看上去每个人都比较好相处。
凌疏自然也起身了，在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那个第一个说话的女生叫向南，似乎是几个人当中性格最活泼的，她看着凌疏好几次想说点什么，现在气氛比较缓和的时候她才表达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
“同学，我其实从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有些眼熟。”
这句话是冲着凌疏说的，另外一个对床的女生叫宋蕊，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向南埋头苦想了一般，随后猛然一拍脑袋激动地惊呼：
“想起来了！你长得像那个唱……就是我们学校每次大课间放的那首歌，叫什么我记不清了。”
宋蕊立刻补充道：“叫《正年少》，我们学校的合唱队唱过。”
向南一拍大腿用北方口音高声道：“没错，就是这个，一放这首歌就要离开教室下楼做课间操了，我对那个唱歌的声音老熟了。”
宋蕊和向南是来自一样的省份，不一样城市，但是她们的课间操内容倒是统一的。
“《正年少》应该在咱老家那边算是中学生神曲了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么一看你好像真挺像那个原唱的。”
凌疏的脸，略带茫然地陷入窗外照进室内的月色中，令她有一半的脸庞笼罩在阴影当中。
她张了张口，也不知作何言语。
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冯晓笑了一声，在夜色中有些刺耳，然后说：
“别说笑了，你觉得那种唱歌的童星真会来读外国语吗？人家说不定已经去音乐学院深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