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师兄的。”向远处招了招手,唤道:“别打了,云霄,你也有。”
凌云霄甩开顾琢过来,有些讶然:“我也有?”
“为什么没有?”顾一念催促:“快选,不必客气,天宫内库好东西多着呢,等我下回再讨几件。”
“神主的东西哪是那么好拿的?”周应淮无奈摇头。
顾一念说起这个就不满,嘀咕着:“务虚原那摊子事或许会归我,一年出两次外勤,自然要给些好处的。”
对仙人而言,一年的时间实在短暂,更别提她才刚刚飞升就走马上任,任务不断,半点没享受到属于仙人的逍遥肆意。
闻如许剥着坚果,状似随意道:“玉山君不想去吗?”
顾一念诚实道:“那倒没有,神主实在大方。”
不但仙器灵宝任选,最重要的雷劫也没有拒绝她。
“自己的忙碌固然疲惫,别人的悠闲更加叫人心寒,最好是大家都忙起来。”
“你这心思也太直白了些。”周应淮哭笑不得,沈如朽也是无奈:“念念与我们不同,神主安排给你的事,我们恐怕插不上手。”
顾一念忍不住叹气,听闻务虚原情况十分复杂,她这一去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她不惧怕挑战,唯独害怕孤寂。
一盘剥好的坚果推来,闻如许揽过她的肩膀,在耳畔低声:“放心。”
〔放心?放什么心,他还能叫人都去不成。〕
顾一念没多想,欢聚难得,飞花行酒,直到月上中天方才散去。
闻如许半揽着她,凌云霄则扛起酣睡的顾琢,一路送到玉山,欲言又止地唤了声“师姐”。
顾一念“嗯”了一声,醉意醺然地拂过他的储物戒,传了几十坛猴儿酒过去,又拍了拍身旁的闻如许:“爱喝酒和师姐说,想吃什么尽管找他。云霄,开心些。”
凌云霄摇了摇头,鼓起勇气问:“师姐,宗门散掉,是我的缘故吗?”
顾一念微微摆手,笑容明媚,不染阴霾,“别想那么多,师尊不是说了吗,都是命。”
敲醒顾琢,三人一同远去。山脚下,红衣仙君站了许久,往事一幕幕流过眼前。
年少贪玩,偷溜出去喝酒,再归家时已是一片火海废墟。同为音修,与族中长辈有故的沈如朽寻到了他,将他带回宗门,一个珠钗环佩,富贵靡丽的凡人女子笑吟吟招手:“你就是新来的师弟?快来。”
凌云霄初时并不认她,出身世家,即便是个纨绔,也是自幼修行,天赋出众,怎会认一个年岁比他还小的凡人做师姐。
可他又对她无可奈何,他脾气差,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三句话不回,巴掌就会落到他头上。
“师姐和你说话呢,有没有礼貌?”
凌云霄瞥了她一眼,冷哼着转过头去。她虽是个凡人,却守着修真界第一人做道侣,浑身上下佩满顶级灵器,横行修真界,叫人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沈如朽天资绝顶,世所罕见,这样的人在很多时候并不是良师。尤其是师徒俩一个性子清冷,不喜多言,一个敏感孤傲,不愿多问,总要顾一念从中去传达。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数千年的音修世家只留下一个废物纨绔,传承注定断在我手,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顾一念摇头,真诚道:“怎么会呢?你还有师尊,有秘籍琴谱。我家才是真的断了传承。”
一个凡人而已,能有什么传承?凌云霄不屑,却也好奇:“你家传承什么的?”
顾一念深沉道:“皇位。”
凌云霄一愣:“……啊?”
顾一念微叹:“几年前一夕覆灭的西州禹国,是我家。”
凌云霄面露愕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大禹千年古国,国运恒昌,底蕴并不比许多修真世家浅,一夕覆灭,震动四方。修真界纷纷出手探查,魔雾却在一夜之后迅速退回西荒之外的妄渡魔渊,仿佛有意识一般,目的明确只为大禹而来。
“师尊说,都是命。我不信命,我要成仙去天上看看,是谁定下这般天命。”
女子以手支颐,焰红蔻丹衬得面色愈发白皙若玉,她眸光坚定,眉宇间的气度犹可见故国底蕴,盛世风华。
“你信天命吗?”顾一念忽然问。
凌云霄冷哼:“天命是胆小者的借口。”
“呀,我要告诉师尊。”
她故作惊讶,看少年瞬间红了脸色,乐不可支,半晌方道:“你心中也有不平之事,何不飞升去问个清楚?你天赋好,一定可以的。”
凌云霄扬着下巴不应声,顾一念的巴掌再度落下:“师姐和你说话呢,有没有礼貌?”
“……知道了。”
“乖,师姐会帮你的。”
顾一念说到做到,沈如朽早早飞升,她拉着914一起钻研,边学边教,甚至还隐藏身份,带他去了老对家万象学宫偷师。
凌云霄五百岁时,亲自追查出了家族当年覆灭的真相。雪夜之中,青年抱琴而出,殷红的血迹顺着琴弦滑落,滴在本就一片狼藉的废墟中。
身后火光冲天,他怔怔站了一会,回神施了个清洁术,小心地将下巴搁在女子肩头,唤了声“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