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翊贞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说收徒这件事,我是说茱青。”
“茱青怎样?”
翊贞下定了决心,目光坚定:“她不肯回来,那我就去找她。”
抚音迟疑道:“可是茱青…”
茱青都说与翊贞恩断义绝,它还这么死缠烂打,未免有些不太好看。
翊贞道:“有些话我必须得亲口告诉她。”
听不听是茱青的事, 他只求能得到一个结果,也就死心了。
翊贞道:“但你得帮我, 我得知道她在哪儿。”
抚音面露难色。
他答应过茱青不告诉翊贞,要是说了他和茱青还怎么做朋友。
翊贞道:“我知道你不能说,昨晚我看你元神出窍的方位了,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茱青是不是在西北方向,你说是或者不是就行。”
抚音思量片刻,缓缓点头:“是。”
谷源县往西北不是南恒山的方向,翊贞明白,看来茱青是不打算回南恒山了。
他感激道:“抚音, 真是多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次。”
抚音哪受得住翊贞这么谢,也就是在凡间多点人情味,翊贞又比以前性子好了些,要是在天上,翊贞的品级远高与他,他在翊贞面前都不能随便开口。
抚音临走前又给了翊贞两根一梦香,翊贞去接,抚音看到他掌心的伤痕,道:“我帮您治伤吧。”
抚音抹平翊贞的伤口,手一挥收拾好房间,把翊贞换下来的衣裳都洗好晾在绳子上,他屋里屋外看了一圈,才消失在空中。
既然做了去找茱青的决定,翊贞当天就开始收拾行装。
他最后一次去了宋宅,宋觉晓已经能正常行走,听翊贞来告别,宋介一家都极力挽留。
翊贞去意已决,他们只好作罢,送了些金银细软做谢礼。
于宋觉晓而言翊贞如他再生父母,他能站起来全靠翊贞妙手回春,翊贞出发宋觉晓说什么都要来送,宋逾白不放心兄长,陪他一起出城。
三人一同到了城外,今日天高云淡碧空如洗,来来往往的客商牵着马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一派热闹景象。
宋觉晓拉着翊贞有说不完的话,宋逾白瞥见翊贞背上的飞星和落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好像明白翊贞这么急着走要去做什么了。
宋逾白什么都没说,他已有妻室,亦知道自己此生再无机会见到茱青,关于茱青的事他不该再过问。
翊贞离去的心无比迫切,宋逾白适时打断兄长的聒噪,对翊贞道:“天不早了,先生该赶路了,愿先生此去一路顺利,心想事成,另外这是父亲给的路引凭证,上面有官府印记,在我大夏境内,强盗劫匪皆不敢动先生,可保先生平安,路上若遇到难处,也可到官府求助。”
这可比银子有用处多了,翊贞谢过,翻身上马,沿着大路向西而行。
茱青从谷源离开三月有余,此时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这里和南恒山很不一样,她从来没见过视野这么开阔的地方,站在原地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山丘,山丘上皆是到处吃草的牛马羊,远远望去像云朵落在青草上。
近处也有牛羊,看见她来并不理睬,一味埋头吃草,草地触目皆是青绿色,长着很多她不认识的小野花,茱青采花做成花束,在草地上肆意奔跑。
草原树很少,遮阴的地方很远,茱青晒得脸通红,她用法术变出一条白色的纱巾戴在头上遮挡阳光,在草地上兴奋地打滚。
到了入夜以后,草原上安静下来,星空是那么低垂,星星也比其他地方要亮得多,风凉凉的润润的,野草被风一吹发出“唰啦”声,风中带着淡淡的清香,和秋季池塘里的芦苇是截然不同的香气。
茱青晚上照旧睡在睡上,旷野中唯一的大树,树冠如伞般宽阔,她听这里的牧民说晚上会有野狼,便捡来枯树枝在树下生了一堆火,把马拴在旁边,这样马便不会被狼叼走。
火焰燃起,她看着火焰的形状,忽然愣住了。
九瓣莲花。
让她想起翊贞,想起在池州的日子。
她有多久没想起翊贞了。
离开谷源的那些日子她每天都会想起翊贞,一想翊贞她的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吃饭也想走路也想,睡觉也想做梦还想。
想着想着,她就不想了。
或许缘分就是这样,给她和翊贞同行的理由,却没给他们走到最后的机会。
翊贞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但是做什么都和她无关。
抚音帮翊贞带话时她心软过,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还爱着翊贞,不回去,是她受够了翊贞的莫名其妙,受够他的种种为难。
比起翊贞,她的尊严还是重要一些。
茱青在树上睡了半夜,晚上风大吹得她有点懵,草原太空旷,不如昨天在石头堆里住着舒服,能稍微避避风,还能多换几个姿势睡觉。
吃了那么多抚音的仙丹,她的法力比以前提升了许多,可回噬咒始终未除,她还是不能太依赖法术。
灵官说过只要翊贞回到露华宫,她的回噬咒会自行消失。
再等几年就好了。
对她来说几年很快的。
这地方茱青喜欢,她骑的那匹马更喜欢,肥美多汁的青草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到的,更何况她来这儿之前是冬天,马儿只能吃干草,掉了十几斤膘。
马吃苜蓿吃得肚子圆滚滚,如扣了口锅在身上,茱青担忧地摸摸马耳朵,道:“你吃得是不是太多了?”
它听不懂,不停甩甩尾巴赶虻子。
马尚有草吃,茱青连饭都吃不上,有时能遇上野莓子,还有山林檎,更多的时候只喝溪水,好几天不吃一口饭。
花仙不吃饭也不会饿,她对此事很无所谓,这里灵气充沛,她吸收日月精华修炼起来得心应手,运完功身心通畅,神清气爽。
百花丹能解毒疗伤补气血,她吃了三颗百花丹补得她差点流鼻血,用两个月的功夫才把百花丹的灵力全部吸收。
这亦是茱青想不通的地方。
翊贞大费周折要来百花丹居然不是自己吃,而是给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茱青晃晃脑袋把翊贞从脑中赶出去,骑马去了更远的地方。
草原辽阔,想骑马穿过这片草场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行的,茱青走走停停,有喜欢的地方就多待几天,没有就赶路。
到了草原马跑得都比以前快,她略松松缰绳,马撒开腿像离弦的箭,猛地窜出去,吓得她一路不敢松手。
翻过一座小山丘,眼前赫然出现三四个油布搭的帐篷,跟花似的散在平坦的地面上。
马跑到这里就不走了,跟别的马一起扎堆吃草去了。
茱青又拽缰绳又夹马肚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有两个牧民在几丈在看她和马较劲,纷纷哈哈大笑。
茱青尴尬地不行,这马真给她丢脸,眼看夕阳将近,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吧。
她坐在树底下看牧民放牧,边欣赏日月同辉的美景。
茱青困得不停打瞌睡,有人戳了戳她的胳膊,她抬头一看,面前是个跟她一般大的姑娘,姑娘红红的脸蛋像苹果,笑容亲切质朴,手里拿着点燃的火把,一张口牙齿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白亮:“我是莎日丽,我阿妈叫你去帐篷里睡,我们的帐篷在那。”
莎日丽远远指着帐篷:“那是我家的。”
茱青忙道:“不必了,我睡树上就行。”
莎日丽道:“女孩子睡树上会着凉,你和我睡帐篷里。”
莎日丽不容分说拉着茱青就走,她人看着小力气可不小,一路把茱青带她家的帐篷。
帐篷里一应俱全,有木板搭的床羊毛做的垫子,锅碗瓢盆样样俱全。
莎日丽的阿妈在做一家人的晚饭,阿爸和阿兄去放牧还没有回家,阿妈热情地邀请茱青坐在帐篷里,帐篷里生着小火炉子,点着两盏酥油灯。
莎日丽阿妈道:“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野地里,你家是哪里的,你阿爸阿妈呢,来,喝奶茶。”
茱青没有接,她道:“我没钱,付不起钱给你们。”
“这个不收你钱。”莎日丽阿妈道,“天要黑了,草原里有白狼,睡在树上晚上你和你的马都要被吃掉,你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茱青坐在小凳上接过热热的奶茶喝了一口,问道:“真的有白狼吗,长什么样?”
莎日丽从门外进来,手里大笑道:“白狼白狼,就是白色的狼呗,你怎么连这话也听不懂。”
茱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莎日丽阿妈笑着打了自家女儿一下:“姑娘别怪,我们这里的人说话都这么,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茱青。”
莎日丽道:“那我叫你阿青吧,你阿爸阿妈呢?”
茱青心道她阿爸是南恒山的一堆土,她阿妈也是一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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