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并不知道这几人是何许人也,只知从王府而来,持有靖武王随身令。于是允许他们在厨房帮忙,甚至可以随意在各大营帐间行走。
伙房内炊烟袅袅,人来人往。
闲暇时大家腾出时间打量,只见那一身束衣的小个子灵敏聪颖。厨房里的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胜任, 虽说明眼能辨的女子姿态,可默不作声,低调耐劳。渐渐地所有人都开始接纳她,并且很乐意跟她一起干活。
邬婵就这么在伙房忙了一天。
直到傍晚时分,城中又派来一波援军。剩余的散民清理了大半,情势没有刚开始那般急切。她才走出厨房,静静来到边上休息室。
这时段飞也蹿了回来,不知打哪儿寻了些粥点。见她累了许久,请求凑合食用。
姑娘并不矫情,礼貌出言感激,拾起一个馒头,乖乖放入口中。
吃饱后她在附近转了转,得知萧拓正在与众将士们议会。不敢打扰,准备再忙一阵,乘马车回城。
夕阳下的四方城别有一番景致,天色渐暗,星辰初现。光晕打在守城侍卫们的脸侧,留下一道道屹立不倒的身影。
中途经过医帐,发现里面传来女子低呼。走近一瞧,见地上正躺着一个孕妇,面上痛苦不堪,大概就快临盆。
这是邬婵头一回遇上这种事,情势迫切赶紧去寻大夫。可是那军医正忙着,哪有时间管这么多。就算可以,他也不擅长接生,实在无能为力。
姑娘没法子,让段飞去寻位产婆。然而眼下周遭乱哄哄,除非回城,不然完全没有可能。正当他们踟蹰之时,不远处忽然走来一名老妇。称自己曾在边陲做过好几年产婆,大抵可以胜任。
他们当即领人入帐,并且迅速收拾了一处隔间,以便产妇在内歇息。
忙忙碌碌奔走不停,又是备剪子又是烧热水。段飞一个大男人不好跟进去帮忙,唯有待在帐外。独留邬婵与老妇,还有榻上声嘶力竭的孕妇。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匆匆流逝,直接耗到了夜幕降临。期间军医过来诊治了两次,送上含参,又调头去往另一处营帐。
那孕妇似是气竭,垂死挣扎中紧紧握住邬婵的手,求她定要保下孩儿。被这场景触动,姑娘的心仿佛被揪住。只能一遍遍替她擦拭面颊,并鼓舞打气。
好在天遂人愿,在子夜到来之际,终是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母子平安,老妇抱起襁褓中的孩儿递到二人面前,望着这鲜活的小生命。她眉头舒展,喜不自胜。
忙完突如其来的接生场面,四下陷入子夜的宁静。城墙上旌旗纷飞,军队依旧保持警备,来往巡视。
她收回目光,交代那妇人好生休养,没再多待。在段飞的护送下顺利回城,去往昨夜入住过的宅邸。
经过一个白天的打理,宅子已被奴仆收拾得焕然一新。院中多了不少花花草草,还有新召入的女仆。
眼见她归来,奴仆立刻去备热水。甚至从厨房端来精致的菜肴,以供姑娘享用。
待到吃饱喝足,沐浴更衣。邬婵到底感到疲乏,倒入榻中闭上眼眸,不足多时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第三天,她依旧在城西来回奔走。
萧拓至始至终没回城,就连城门口也见不到他的踪影。据段飞提及,王爷这几天在四方城北的覃山,与左副将军落定结盟的事。
虽然乱军一时得到镇压,可这方的边陲部落始终跃跃欲试。哪怕大盛王朝并不畏惧周边小国,但眼下流民逃窜,并不适宜大规模进军。若能嘴上解决,比起动武更省力气。
当然,除了靖武王的缄默,旁的将士也都保有按兵不动的态度。只道小的动乱可以平息,大的征战尚且没必要。尤其像现在这样,明显对民生不利的局势。
覃山的谈判需要一定时间,大概两日后他们才能归来。
听完这些,邬婵继续去往后备营,打算帮忙做些琐事。
前后去了三日,那里的人对她很熟悉。虽不知具体身份,但也明白并非普通人。
段飞全程寸步不离。
日落时分,远方山峦在暮色下若隐若现。天幕下的繁星点点闪烁,晚风轻拂,温柔而宁静。
由于今日医帐出了名重伤患者,里面的医士忙碌良久。邬婵从旁协助,待在边上打下手。
止血包扎花了大半时辰,待所有事做完,又是临近深夜。
望着姑娘周身的脏污,段飞关切上前。
“邬姑娘可要早些回城歇息?忙到这会儿您还未用晚饭。”
她拭去额角薄汗。笑了笑。
“多谢关心,收拾一下就走吧,不知厨房的解暑汤可有派发?”
对方颔首作答。
“属下已经挨个送完了,除了个别人士不便饮用,其余尽数分发完毕。”
她顺势点头。
“好,我知道了。劳您再备些豆子,明日送至后厨。”
“属下遵命。”
段飞立时拱手。
邬婵垂首整理一阵,把药瓶纱布尽数装箱,方才从内走出。
来去几个时辰,她知晓身边暗卫定然也已疲乏,将手擦净,回头冲身后男子交代。
“忙了一天你也累了,随我一起回城吧。”
语气客气柔婉,段飞敛神应了个是,随她一起走向营门口。
正当他们走出门槛外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记男音,殷勤又迫切。
“小邬,请留步。”
姑娘是时候回首,见不远处站着一名年轻人。待认清楚是谁,不禁奇道。
“你是……谢都尉?”
那人是白日帮忙包扎的伤患之一,据说是营里的都尉,长得眉清目秀,极为年轻。
听她这样讲,男子提起步子奔了过来。
“是是,先才受伤多谢你帮忙包扎。你这是……要回城了?”
一番对视之下,邬婵礼貌露了笑。
“嗯,夜深行路不便,需得早些回去,请问谢都尉是有什么事么?”
对方一愣,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
“我……也没什么,就是你明日还来吗?”
她顿了顿,柔声答。
“应该会的。”
语毕男子双颊泛红,许是早已认出她是女子,态度变得暧昧。
“那我……明天午时还在第三营帐等你。”
闻听此言,段飞终是抢先一步上前,抬手抵上他的脖颈,冷言喝斥。
“阁下这是做甚,我家姑……公子来不来与你何干?”
谢都尉一听,以为他是邬婵的什么人。屏了屏,下意识仰头。
“兄台言重,在下只是感谢小邬。深知她疗伤有道,想请她再帮忙包扎一次。”
段飞同为男子,自是清楚他的意图,不耐拧眉高声。
“一边儿去,就凭你,有何资格劳顿我家公子?”
察觉他的举止,邬婵不得不轻声劝道。
“段侍卫不得无礼。”
暗卫听罢不敢反驳,眉头紧锁,适才收回动作,安分站到边上。
姑娘寻了话头,转而面向另一侧,嘴上客套。
“谢都尉,您的话我记住了,只是明日不定还有机会替您包扎。若我未至,劳您再寻旁的医徒。”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听得男子讪讪的,心也跟着沉下谷底。
“这……那也好,今日真是谢谢你了小邬。”
她摇了摇头。
“不客气,如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那人呆如猿猴,反应过来只管催促。
“好好,你快去,别误了时辰。”
话音落,小个子有理有节告辞,转身朝马车方向而去。
而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男子目不转睛,神情逐渐染上落寞。
都说后援部最近来了个小娇人儿,一眼能见得女儿样。温柔娴静,做事体贴细致。他便想着一探究竟,殊不知被她包扎过一回,心像跟着跑了似的,良久不曾平复。
如今追来营门口,方知姑娘身边跟了一众孔武有力的男子。猜测莫不是哪位权贵家的女眷,迟疑之余,渐渐打消了心中的痴恋。
这等仙人之姿,就凭他哪里敢招惹。便轻叹口气,甩甩头奔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052 心疼不已
而后两日, 邬婵每天按部就班,做自己应做的事。
别说她还挺适合干后援部的活,做什么都快。那些人见她干得起劲, 询问是否留下来谋个职位, 被姑娘婉言谢绝了。
不过外人也都知道她来自靖武王府,虽未明示身份,可到底不一般,就没再坚持。
兜兜转转几天, 营里的人渐渐熟悉了她, 许多事都会找她帮忙。
因此邬婵比刚来时还要忙碌。
待到第五日,前来投奔的大多流民有了去处。男子充军,妇孺们留下打杂,亦或者迁居城中,局势也就稳定了下来。
风起之时,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四方城本就绿植不丰,如今被那狼嚎般的风席卷, 更是凋零残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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