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不语_南榕栖鹤【完结】(46)

  “我真的想和你一同制布。”

  “……我想锻炼我的胆气,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不能命令我。”

  “除了这个由头呢?”傅仕勤道。

  “还有你算账算不清楚, 我看卜绝也是个不记账的, 前日我从他手里拿钱, 我不知道他是在……”

  李观棋捏紧手心。

  还要说下去么?

  他不会觉得她在挑拨离间吧?

  未几他道:“说下去罢, 无妨, 你认为他如何了?”

  李观棋鼓起胆气。

  这事她不说出来的话,总在心里压着,她该说出来防范于未然的。

  万一呢?

  万一他经商的那些朋友就是看重他不会算数来坑他的呢?

  “我怕他故意坑老实的人。”她小声道。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记账的习惯,既然当天要买羊皮的话, 他该带账本来的,如果不是故意的话,那他与你经商多年,怎么连这个习惯都没有呢?”

  她看见傅仕勤愣住了。

  她不知道傅仕勤在想什么。

  她在等傅仕勤一个答案。

  傅仕勤解释道:“夫人,卜绝之前行医,而且这不该能让你多想……”

  “因为我经商多年,我还是算数算不明白。”

  终于听到傅仕勤亲口承认自己算数不行,李观棋眉眼跳了一下。

  所以呢?

  这不是更加证明他们在一起卖布,很可能吃亏么?

  “所以才更加需要一个记账明白的人啊。”李观棋歪头盯着他。

  他有的时候果真憨憨的。

  李观棋心中叹息。

  他们经商的兄弟要是都不靠谱的话,那可买的是金布啊,难道等着把钱都漏光么?

  空气静默很久,她感觉傅仕勤顿了很久。

  隐隐能看到他袖中握紧拳头。

  他在想理由拒绝她么?

  他在发怒么?

  他还在想怎么把她困在温室里么?

  “为了要壮胆,也为了你,我必须要一起制布。”李观棋斩钉截铁道。

  话音未落,她听见傅仕勤的声音。

  “行。”

  啊?

  李观棋一下呆住了。

  他不找理由拒绝她么?

  他怎么突然就应下了?

  她还以为傅仕勤不会这么容易松口。

  而且就一个字么?

  他还会说些什么吧?

  会让她小心些吧?

  会说要保护她吧?

  可是良久。

  没等到傅仕勤再开金口。

  她捏紧手心。

  故作轻松道:“那就这么说好了。”

  傅仕勤转过身去,嘴角撇过一抹苦意,道:“我去把糖水热来。”

  他的话在李观棋听来平淡无常。

  她腹中发紧,心中不能祥和。

  他如此平静么?

  现在就可以让她大胆去做了么?

  那为何在马车上如此担心她,恨不得在将她捆缚住,不让她一个人去采买。

  不是说危险么?

  不是非常担心她么?

  怎么就突然就说行了呢?

  他会保护她的罢?

  马车上说的话可还作数吧?

  会尽量保护她的吧?

  她把身子蜷缩起来,下腹的疼痛叫她不能自已,浑身的湿汗又让她很想把被子踢开。

  她虚弱地被傅仕勤扶着起来喝了糖水,吃了粥饭。

  这一晚傅仕勤紧贴着她睡的,他温热的大手一直在揉她的腹部,她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了舒服和温暖,竟梦到她幼年时,喝了羊奶,被火炉烤得脸颊发烫,等着姥爷叫她开饭的时候。

  梦醒之时天还未亮,她察觉自己在傅仕勤怀里,他的大手仍然搭在她的腹部,她顿时心跳加速。

  他离她好近啊。

  能闻到他的香味。

  他好烫啊。

  手好烫。

  下面也好烫……

  莫非是他俩离得太近,她热到他了?

  李观棋欲要离开些。

  未几,那只大手,将她的腰部紧紧一搂,她感觉自己的背后有个火辣辣的东西在戳着自己。

  那是个什么东西?

  傅仕勤放了什么东西在床上?

  李观棋心中不安,欲伸手去摸。

  未几,傅仕勤似突然于梦中惊醒,擒住了她的手。

  傅仕勤力大无穷,令她手疼无比,尽管傅仕勤很快松开,且与她隔开,她仍然感觉方才那一下,险些把她手腕拧断了。

  “疼……”她道。

  傅仕勤过来摸了摸她的手腕,揉了揉。不疼些时,傅仕勤已经撑坐起来,欲起身更衣。

  “我去给你换热水袋,再煮碗红糖水。”

  李观棋缩在被子里,腹部被他揉了一晚上,隐隐有些发软发麻,但早已经不痛了。

  听见他的声音,她只觉得浑身舒畅,暖暖的。

  “行。”她道。

  月事来了两日后,李观棋已经不疼了,便此时,傅仕勤和卜绝等人已经在打薄羊皮,她下到灶台,欲要帮忙,听得傅仕勤道:“你去请个打金箔的工匠罢,我陪你。”

  他眼中幽黑的盯着她,语气却似寻常不过。

  李观棋捏紧手心。

  确实到了她该壮胆的时候。

  来吧,去吧。

  马车一路到了市街中心,往左便是一堆的打铁铺子,匠人打铁也练金。

  她只听得傅仕勤道:“去吧,我就在你后面。”

  纵然有傅仕勤在身后,她也还是起了一身虚汗。

  就这么直接去问么?

  她对打金行业一点也不熟痛呀!

  且远远的看去,那些打铁的匠人个个袒露着膀子,相貌鲁壮,个子又高,她这样哪里敢去呀。

  她羞耻地把视线撇向一边。

  折煞她也!

  越往前走,那打铁的火星子仿佛来烫掉她的帷帽,打到她脸上来,且那打铁的声音嗡隆作响,打得她脑瓜子疼,

  无奈傅仕勤仍跟在后面,她又不想让傅仕勤小瞧了她,只能迈着小步前进。

  不多时,傅仕勤的声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她这才注意到傅仕勤已然紧贴着她行路,

  “打一两金箔正常工价是一两八钱银,好的工匠速度又快又好,就需二两银往上,可再如何超过二两五钱银便是在坑人了,知道么?”

  耳畔打铁声依然浑杂,她点点了头。

  她应该低于二两银找到合适的工匠么?

  好,那她努力试试。

  未几,傅仕勤又道:“一个人可以拿下来么?”

  李观棋想起前些日子能一个人去买下几块羊皮,顿时一股钢铁之气涌上心头,她点了点头,随后她绕过火星子,直往里头进,里面温度更高,须臾间已经令她额头冒汗。

  匠人张天甲是位猛汉,比傅仕勤还要略高些,体型确有傅仕勤三个宽,于李观棋而言,似是一辈子不会去打招呼的人。

  李观棋仰头叫人,该人确迟迟没有听见。

  好一会儿过去了,匠人张天甲抬头之际,看到打铁铺子里进了一位女子,后面跟着一位高大却挺瘦的先生。

  鲜少有女子会愿意进打铁铺。

  张天甲眉头一皱。

  是那小女子要来打什么东西么?

  还是后面那位男子做主?

  匠人张天甲停下手中动作,用颈间的布巾擦了脸上和胳膊上的汗,随即往两人方向走去,“两位要打什么?”

  李观棋被这猛汉的声音吓得一惊。

  抬头可见那肚子上,腱子肉上淌着汗水,且那眼神瞪然,令她无措。

  傅仕勤已然后退一步,背着手开始打量着铺中的物件,李观棋停在原地,捏紧手心,好长时候没缓过来,只热得发慌发怯。

  因她戴着帷帽,匠人不知道她什么神情,

  匠人再次紧皱眉头。

  是这个小女子做主么?

  到底要打什么物什?好歹也支个声呀,铺子你温度高,姑娘们皮肤嫩的可不能多待!

  未几,这个小女子似乎抖了一下,似乎有说些什么……匠人微微弯腰道:

  “姑娘,这里温度高,外头打铁的声音又大,您戴着帷帽方才有说什么吗?敝人打铁的时间久了,没听见你说话的声音。”

  匠人的声音很大。

  李观棋耳畔的汗水涔涔而下。

  她捏紧手心,指甲在手心里掐住痕迹来。

  她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和眼前这位壮汉交涉。

  可是不说话,傅仕勤会瞧不起自己罢?

  况且是谁信誓旦旦说要练胆子的!

  遂她启唇道:“欲、欲问先生打一两金箔多钱?”

  “啊?”这小女子声音蚊子似的,匠人真的不知道她有没有说话,他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汗,又擦了擦脸上的汗,看了一下炉子里的火,颇有些不耐了,“姑娘你大点声!你要打甚?”

  李观棋被匠人的声音冲得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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