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睇向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指腹轻点, 亮起的界面空空如也。
不死心地点开微信置顶, 来回上滑刷新, 还是只有自己刷屏的那一长列消息。
周斯韫抵着后槽牙, 一条条挨个删除, 以为能眼不见为净, 但不曾想心里窜起的那团火烧得愈发旺盛了。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儿生闷气,而那个女人可以置身事外,一整天不回自己的消息!
“把你的手机给我。”
“啊?”司机瞄了眼后视镜, 被男人的臭脸吓到,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您请用。”
周斯韫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一声两声, 第三声的时候, 电话打通了。
“喂?哪位?”少女轻柔动听的嗓音徐徐传来。
周斯韫握住手机的指骨泛白, 气到失语, 竟笑了一下。
看来她没事啊,只是不想回复自己的消息罢了。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沉,说不上是赌气, 还是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作祟,亦或是两者皆有。
选择了沉默不语,在等对面先认出自己,然后乖乖地认错。
电话那头嘈杂不堪,苏蕊的声音被生生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陌生的男声。
“你的裙子好像弄不干净了,我赔你一条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好不好?”
周斯韫彻底坐不住了,抬手锤向身旁的玻璃窗,厉声质问道:“苏蕊你旁边是谁?!”
“喂?!说话!”他音量一遍遍拔高,却始终得不到那头的回答,“敢让我抓到你,你就……”
嘟——
还未等他把「死定了」三个字说完,电话猝不及防地挂断。
“靠!”周斯韫忍不住爆出句粗口,掌中的手机被狠狠掷落在脚垫上,发出闷窒的钝响。
坐在驾驶座的司机虎躯一震,双眼直视前方,佯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一如既往地把持住方向盘,背后的冷汗却悄无声息地浸湿了衬衫。
“明天到公司领部新的手机。”
此刻,周斯韫的声线压得低平,听不出一丝情绪波折,转瞬间又恢复成往日里那个淡漠疏离的独裁者。
“哦哦,好的,谢谢周总。”
司机赔笑着点点头,大气不敢出。
车内陷入无声的寂静,窗外高楼林立,霓虹灯光一道道掠过男人的眉眼,却始终驱散不了阴霾笼罩的沉郁。
宾利沿着十字路口转了个弯,五分钟后在斑马线前停下。
来来往往的人群穿行而过,周斯韫这会儿本就烦躁,看到这么多人堵在车前更是没来由的恼火。
尤其还都是成双结对的小情侣,勾肩搭背的同时,公然露出一张张灿烂无比的笑脸。
毫无遮掩,简直令人生厌。
他鼻间溢出声冷哼,很快调转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一旁的街景。
沿街的花圃栽种着一排排月季,玫红的花瓣层层绽放,夜风簌簌拂过,吹落几片绿叶。
周斯韫眼皮低垂,盯着那枚绿叶看了好久,不知再想些什么,胸腔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再抬眼之际,男人眸底才刚熄灭的怒火复又燃起,凌厉的目光穿过车窗玻璃,直直射向临街的那家烤肉店。
落地窗内,苏蕊站在桌前,周围簇拥着一群风华正茂的男大学生,一个个争先抢后地拿着湿巾献殷勤。
周斯韫自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两只眼晴却看得清清楚楚,尤其站在少女右手边的那个人,一脸坏相,清瘦的胳膊借机蹭在她手腕处,堂而皇之地揩油。
下车,推门,穿过拥挤的过道,再到站在餐桌前,周斯韫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苏蕊看到如同天降般出现在眼前的男人,脑子一瞬间宕了机。
方思哲是认得周斯韫的,率先站起身来,礼貌问候道:“周总,你怎么……”
说罢,他抬起胳膊肘点了点身旁的李舒婷。
李舒婷正在风风火火地同江勋对峙,叉着腰没好气地骂道:“你存心的吧?加什么微信,不用不用,你离我们家小蕊远点就好。”
还没说够呢,肩头陡然落下一股重量,接连被方思哲整个掰转过来。
“干什么呀你?”李舒婷瞪了他一眼,端起胳膊摆足了气势,直到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机关枪似的语速消失殆尽,转而磕磕绊绊道,“周周总!”
周斯韫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单手插兜伫立在原地,深邃立体的眉骨下,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发丝尽数往后梳成利落的背头,显出他张扬不羁的气场。
那种眼神,苏蕊再熟悉不过了,看似平静,实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更是在明晃晃地打量猎物,继而伺机绞杀吞吃入腹的预警。
瞥见众人眼里的惊诧与畏惧,江勋脸上竟没露出半分怯意,一步步绕着桌沿走到了男人面前,主动伸出手示好:“你也是来给思哲庆生的么?我叫江勋,清大金融系在读……”
“很吵。”
周斯韫目光全然锁在苏蕊身上,蓦然出声打断,冷冷吐出两字。
“什么?”江勋有些绷不住了,扯了扯唇角,勉强保持住礼节性的微笑,“大家第一次见面,没必要搞得这么僵吧?”
他仔细端详起男人的面容,似是在哪篇财经杂志专访上见过,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我说你很吵。”周斯韫嫌恶地扫了男生一眼,不耐烦地淡声重复道,“你叫什么名字,就读于哪所高校,我一点儿都不关心。”
男人与他擦肩而过,直逼近苏蕊跟前,牵起她手十指紧扣:“我来就是带她走的。”
话音落地,在场的所有人均是鸦雀无声,除却李舒婷和方思哲两个像是木偶站在一旁,其他人眼睛瞪得贼大,迅即捕捉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你就是苏蕊的未婚夫么?”林家辉挑了挑眉,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陡然吹起口哨来。
闻言,苏蕊差点没站稳,身子软绵绵地朝反方向倒去,结果手腕冷不丁被扯住,紧接着落入了周斯韫的怀抱。
他掌心滚烫,严丝合缝地烙在少女的腰际,转身就要带她走,只轻飘飘留下句:“我没义务同你交代。”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意思是他何等身份,还轮不到一群学生盘问。
谁知就这一句话,瞬即惹起了众怒。
“你谁啊你?拽什么拽,苏蕊是我们的朋友,你凭什么带她走?”
“就是,好奇怪一大叔,看不起谁呢?哎,汪浩赶紧报警,这边有人拐卖少女。”
“神经病,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扫兴!”
清大是立足于全国的顶尖学府,考入这里的学子们大多秉持着一股天然的傲气,见江勋被驳了面子,都好像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一样疼。
见局面快要控制不住,方思哲赶忙跳出来安抚同学们的情绪,“他不是那个意思,大家别放心上。”
“今天是我的生日,来的都是我方思哲的好朋友,难得相聚,就当给我个面子。”
说罢,他朝李舒婷递了个眼色,示意让女友先送二人先走一步。
李舒婷此刻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谁能料想这位祖宗会找到这里来,还整上这么一出,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也是,周斯韫这样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除了苏蕊又能把谁放在眼里?
她拾起苏蕊的包包,轻轻俯身在少女耳边说道:“咱们先走吧。”
“嗯。”苏蕊点点头,试图摆开周斯韫的桎梏,奈何男人箍得太紧,遂暗暗作罢。
周斯韫脸色阴沉,强行按捺住不悦的情绪,搂住苏蕊往外走去,结果才迈出几步,就见江勋横插一脚,挡在他们面前。
“你既然不是她的未婚夫,就没理由带她走。”
有了同学们的撑腰,孤军作战的江勋顿时底气十足,他有些家底,平日里就爱在学校里出风头,遑论如今在感兴趣的女生面前,定是要好好出口气。
他下巴扬起,囿于身高差距,只能仰视周斯韫,但也不想因此落了下风,“周总是吧?看样子你也是个做生意的斯文人,怎么脾气那么大呢?”
“姐姐,我们别理他了。”江勋指了指她裙摆上的脏污,添油加醋道,“我带你去隔壁商场买条新裙子吧,这样穿在身上很不舒服的。”
苏蕊今天穿了条明黄色的衬衫裙,裙长盖过膝盖的位置,此刻边沿赫然洇开一大圈水痕,上面附着层浅褐色的油污,湿哒哒的粘在腿上,明显刚刚用湿巾简单擦拭清洁过。
不提这茬也罢,听到江勋毫不避讳的挑衅,周斯韫唇角肌肉抽动了瞬,目光上上下下逡巡反复,又想起来他无意碰触到苏蕊手腕的画面,霎时火冒三丈。
“你叫谁姐姐呢?恬不知耻的东西。”
第85章
人声喧闹的烤肉店霎时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一曲终了, 背景音适时切换成另一首动感的k-pop,邻近几桌的客人们纷纷极有默契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好奇八卦的眼光穿过缕缕白烟, 落在他们几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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