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结巴巴道:“哎呀……奶奶还看着呢。”
谢老太太眼睛直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小夫妻如胶似漆的恩爱模样,别提有多高兴了,念叨着:
“对咯,媳妇就得这么宠着,还得继续努力。”
话毕,众人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午餐时间不知不觉用了大半。
在餐后水果端上桌时,蔺庭洲摆在桌旁的手机响起,他扶住手杖欠身站起,“公司的事,我出去接个电话。”
“我很快回来。”临别男人在少女的侧脸吻了下,以示安慰。
圆桌旁顿时就剩下苏蕊同谢老太太两人,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方才有蔺庭洲陪在身边,至少自己安全感满满,现下与长辈共处一室,她不免局促。
苏蕊修长的指节在桌沿来回滑动,垂眸认真思索着该主动说些什么讨奶奶开心。
谢婉英一眼就瞧出了她的不安,牵过少女的手握在掌心,“囡囡,你和庭洲的婚期定了没?”
“呃……还没呢,订婚宴暂定在年底。”苏蕊如实回答。
她安安分分地坐在椅间,由于紧张而背脊挺得很直,显出婀娜娉婷的身姿愈发惹人怜爱。
谢婉英点点头,略微思忖了片刻开口:“庭洲平日里工作这么忙,生活里的事你肯定费心不少。”老太太合掌裹住了她的小手,感叹了句:“小蕊辛苦了。”
苏蕊无辜眨了眨眼:“不辛苦呀。”
蔺宅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佣人,还有管家统筹一切事务,自己根本不用操心。
她脑袋偏过去,打量着老人的神色。
谢婉英表情莫名有些沉重,绿色丝绒披肩顺着滑到了臂弯,愣了好一会才重新挑起揽在了肩上。
“奶奶。”苏蕊轻轻唤了声,试探着说道,“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好了,别闷在心里。”
她父母去世的早,唯有姐姐作伴,看着谢老太太暗自神伤的模样,有一瞬间自己仿若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奶奶,实在不忍看谢婉英难过。
谢婉英握住少女的手霎时间收紧,提了提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认真端详着苏蕊的面容,徐徐道来:
“庭洲这孩子当年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别看他现在处理事情都游刃有余,想当年他也是一点一点苦熬过来的啊……”
说到此处,老太太不免哽咽,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被洇湿的褶皱却极难抚平。
“我年纪也大了,过不了多久也要撒手人寰,陪老头子去了。但只要想到要留乖孙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睡过一个整觉。”
“还好有你来了。”隔着镜片,依旧可见谢婉英泪眼朦胧的凄怆,“囡囡,自从知道你同庭洲在一起的消息,我这心顿时就踏实了。”
“可第二天,我又在想,囡囡你这么年轻才十九岁,却在最好的年纪选择嫁给庭洲他……他一个身有残疾的男人。”
“换位思考,要是你是我的孙女,我怕是临了都闭不上眼睛啊。”
苏蕊眼角不知何时也变得湿漉漉的,老太太的一席话说得诚恳真挚,自己心里也跟着酸酸的。
但是,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她嫁给蔺庭洲是种牺牲呢?
姐姐是,谢老太太也是……她们都觉得是苏蕊吃了亏。
苏蕊却从未这么觉得,要是没有蔺庭洲的帮助,光是姐姐高昂的医药费就足够把她压垮。
况且,她与蔺庭洲之间是有感情的。她年轻貌美是真,蔺庭洲财力惊人也是真,或许在社会地位上面,他们是不平等的。
但自从与男人的朝夕相处后,苏蕊能感觉到在爱情上,蔺庭洲是绝对尊重自己的,甚至会优先把她摆在感情中的上位,无微不至地去呵护爱惜她。
她很感恩,也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羁绊。
“我爱他……我爱庭洲。”苏蕊回握住老太太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爱情里不分高低,也不分对错。”
“我想只要我们在一起幸福,就足够了。”
少女抽出张纸巾递过去,纤瘦的背脊缓缓靠近,她不知道还该说什么、做什么来安慰面前这位悲痛忧伤的老人。
或许一个简单的拥抱,能带给谢婉英一点点温暖。
“奶奶,我会好好照顾好庭洲的,他也会照顾好我。”
“我们都不是彼此的负担。”
谢婉英渐渐止住无声的哭泣,抬手在苏蕊的肩头拍了拍,褪下腕间的那枚翡翠手镯,戴在了少女的右手。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老太太的动作太快,苏蕊还未回过神,手腕就被翡翠手镯稳稳套牢。
她虽不懂首饰,但只要不傻的明眼人瞧过去,多多少少也能窥出手镯的昂贵程度。
翡翠莹润流光,水头十足,光是戴在她手上的这短短几秒就能感受到其细腻入微的肌理。
于是苏蕊想都没想就握住镯子试图往外脱,却被谢婉英一把按住,将镯子由手背拉回她的腕间。
“囡囡,戴着。”
老太太的口吻是从所未有的笃定,区别于之前的柔声细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恳求。
见少女没再挣脱,终于放下心来,抬手抚摸着她的额发:“你既叫我声奶奶,那你就不仅仅是我的孙媳,更胜似我的亲孙女。”
“奶奶听了你说的话很感动……是我见识窄了,无端端胡乱操心,反倒差点伤了你们的情份。”
“你收下这镯子,就当容许奶奶做次你们幸福的见证人,好么?”
“或许以后我不在这世上了,但这我贴身常戴的玉镯子可以时时刻刻护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幸福地过完一辈子。”
“我就知足了。”
苏蕊盈在眼眶里的泪珠淌落,吸了吸鼻子后重重地点了下头:“奶奶,你会好好的,别说这些……”
她突然想到了去世的父母,也许他们也会像谢老太太一样,彼时化作天上的一颗星,祈祷着自己能幸福快乐吧。
“怎么了都?一会儿不见,你们怎么都哭了?”
蔺庭洲深浅不一的脚步声接近,拄着的手杖叩响在木地板,发出凌厉的钝响。
男人急慌慌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率先定格在苏蕊身上,语带关切:“是不是奶奶说了什么?惹你伤心了?”
听了这话,苏蕊直接把挂在脸畔的纸巾揉成团,没好气地扔在了男人怀里:“你瞎说什么呢!就不能是我惹奶奶难过伤心了?”
谢老太太对她那么好,甚至还能设身处地地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自己才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偏偏蔺庭洲不分是非地过来搅乱气氛。
即便她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第一时间关注她的感受,但现在长辈在前,男人这样的话语未免太过激了些。
不曾想谢婉英竟一点都没生气,连眼角未干的泪痕都化作了上扬的微笑,眉眼弯弯,和蔼的眼神不断在二人之间逡巡反复。
良久,老人满意地一边牵起两人的手,与自己的手掌合在一处:“看到你们这样,我就算走了,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奶奶——”
这回两人异口同声地怔怔唤了句。
【作者有话说】
没存稿了接下来都得现写了。为了避免影响思路和提前剧透(我这人就容易心里憋不住事回复哈哈哈),接下来会减少看评论区的频率,努力按照原大纲设定写下去~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36章
蔺庭洲眉眼冷峻, 脸色霎时就沉了下去,沉吟片刻后开口:“奶奶,是不是您身上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立马叫医生过来。”
说完, 男人便划开手机屏幕, 拨通的电话声刚刚响起几秒, 就被谢婉英拿过去。
“你瞧你这么急干嘛, 我没事, 一点事儿都没有。”谢老太太挂断电话后,将手机又放回了蔺庭洲的掌心,拍了拍又道:
“我就是看你们俩孩子感情好, 我老太婆心里高兴得紧啊。”
苏蕊眼睛红红的, 身子斜过去靠在她肩上, 一边抽泣一边嗫嚅着说:“奶奶, 你会长命百岁的, 可别瞎说了。”
少女的眼泪顺着滑到了唇畔, 舌尖也泛起淡淡的咸涩,心中百感交集。
她实在听不得老太太常把生死大事挂在嘴边,觉得死亡在人生长河中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从前苏蕊以为人只有到老了才会死, 所以父母也会一直陪着自己,看着她和姐姐毕业、工作、结婚……
但后来她终于明白了, 人是随时随地都会突遇不测的, 自己所依赖的亲人也会中途离开。
她经历了后者, 那种感觉真的很痛, 如今再也不想遭受前者了。
即便人的生老病死也再寻常不过的自然定律, 苏蕊也只是贪心地希望那一刻能够到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谢婉英搂着苏蕊,抬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心疼地说:“囡囡是个乖孩子, 奶奶知道你们的一片好心了,再也不提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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