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洋狐狸精？！”周建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说了多少遍，是同事！人家孙梅是我带的徒弟！”
“你看看你，出去做卖卤蛋的商贩，回家是善妒的泼妇，说的话让人发笑。孙梅在外国学习过一段时间，是归国人才，是厂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厂长交给我带，是对我的信任。你呢，作为家属就是这样支持我的工作的？！”
周建国十分失望地摇头，随即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重重拍在桌子上。
叶又青看过去，是一板巧克力，包装上都是英文，好在叶又青看得懂，纯度99.9%。
“你看看人家孙梅。”周建国指责，“人家说担心嫂子生气，专门送巧克力给你和甜甜吃。你学学人家！”
学什么？
送五岁女童吃99.9%黑巧？缺德啊！
最让叶又青无语的是，黑巧包装的边角处，锡纸明显有撕开过的痕迹。
该不会是孙梅自己吃了一口，觉得太苦了扔给周建国的吧……
“哦。”叶又青又抿了一口水，只攻不防，“那你跟你徒弟过夜去了？”
“你、你……”周建国说都不会话了，抬手指了半天，“我昨天住招待所！”
“你还有钱住招待所！”
叶又青一杯水直接泼在周建国脸上。
可惜了，保温瓶性能不佳，水不够烫。
周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怒吼：“你干什么！”
叶又青声音比周建国还大，“我都出门摆摊补贴生活了，你还有钱住招待所？！”
“你说我摆摊丢人，那你给钱啊！”
“你说孙梅懂事，她知道给我们送礼，我没钱送什么礼？你给钱，我比她还懂事！”
周建国懵了：“我给了啊，昨天才给了你二百块钱！”
“你还好意思说？！”叶又青一指头戳在周建国脑门上，“你昨天把甜甜踢了，我不带孩子去医院？医院不要钱？医生说甜甜还得去复查！”
周建国被怼得连连后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哑口无言，坐回沙发上大喘气。
他坐了一会儿，见叶又青不理他，他早上还没吃早餐，目光落在了叶又青放在桌面的保温桶上。
卤汤里泡着叶又青留下自家吃的卤蛋。
还剩下六七颗的样子。
周建国内心呲笑，两三天前叶又青跟他说过，打算卤二三十个先出去卖。
现在竟然还剩下这么多，可见摆摊的生意根本不好。
一颗卤蛋顶破天卖几毛钱，一天利润估计不到五块。
不过……闻着倒是挺香。
他舔了舔嘴唇，伸手就去拿。
“啪。”手被叶又青打开。
“你！”周建国吃痛缩回手，怒目而视。
叶又青将孙梅送的巧克力扔进周建国怀里。
“瞧不上我卤的鸡蛋，你还吃？吃你徒弟送的巧克力吧。我和甜甜可吃不惯这种洋玩意儿。”
叶又青知道这种纯度的黑巧有多苦，可周建国不知道。
他气急败坏地拆开巧克力，就往嘴里塞。
“山猪吃不来细糠，这可是国外带回……唔。”
他被苦了个激灵。
叶又青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剥了个卤蛋，放进自己嘴里。
“好吃吗？”
周建国闻着卤蛋香味，嘴巴里苦得跟含了口黄连一样，却依然嘴硬。
“光好吃有什么用，要有营养。这巧克力苦点，它清火，对身体好。鸡蛋胆固醇太高，吃了会生病。”
再清火，周建国也吃不下第二口了，自己跑去漱口，顺便换了被叶又青泼湿的衬衣。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叶又青去开门，门口是海燕。
海燕显然听见了刚才的争执，进来就拉住叶又青。
“叶姐，你们没事吧？”
叶又青笑着摇头，又带她进屋，给她舀了几个卤蛋。
“来，尝尝姐的手艺。”
海燕眼睛都直了。
“太好了，这两天老闻到你屋里头飘出来的香味，馋的我不行。我还说今天轮休去照顾你生意的，哎，多少钱？”
叶又青推拒一番，没收海燕的钱。
换了衣服出来的周建国看见这一幕，气炸了。
自己老婆宁愿把卤蛋白送外人，竟然不给他吃一口。
好好好，他决定不回家了，等叶又青求他，他再回来，看她自己怎么过！
周建国黑着脸，大步出了门。
海燕见周建国走远了，才低声开口。
“叶姐，我跟你说，厂里都在传他和孙梅的事情，厂长也知道了，正要找他谈话呢！”
第11章 风向开始转变
周建国一进办公楼，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往常跟他要好的几个科室同事，今儿个见了他，目光都有些躲闪，匆匆点个头就快步走开。
他心里打了个突，但也没往深处想，径直走向厂长办公室。
厂长姓李，五十出头，在厂里干了快三十年，平日里最讲究的就是“团结稳定”四个字。
见周建国进来，他先没说话，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杯茶。
“建国啊，你进厂也快八年了吧？”
“到明年三月就满八年了。”周建国连忙应道。
李厂长吹了吹茶杯里头的茶叶沫子：“八年，也是老同志了。当年你评技术员的时候，我是投了赞成票的。你是厂里的第一批大学生，本来我是很看好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最近厂里有些风言风语，你听说了没有？”
周建国笑容僵了：“厂长，您指的是……”
“你跟老孙家那个丫头，孙梅。”李厂长也不绕弯子，直接点了名，“有人跟我反映，说你俩一块儿去什么麦当当吃饭。你是有家室的人，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
周建国急忙解释：“厂长，这绝对是误会！是污蔑！您让多带带新人的，我这也是为了工作啊！”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头哈腰递过去：“厂长，我光想着工作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李厂长没接他的烟，只拿眼瞧着他。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了。
孙梅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溜达进来：“李厂长，我正找您呢。咦，建国哥也在？”
她看见周建国，眼角带笑冲他眨了眨眼，转身将搪瓷缸子放在李厂长桌上。
“我家里带了些国外的高山咖啡，给您尝尝。喝茶多了不好，咖啡对心脑血管好，您试试。”
李厂长看了一眼搪瓷缸子里黑乎乎的液体，皱了皱眉，没接这茬。
“你来得正好，有人跟我反映你和小周一起出去吃饭，我这里正说着呢，你也听听。”
孙梅语气轻松摆摆手。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您也知道现在时代变了，国外那边男女同事一起吃个饭很正常，这叫‘工作午餐’，人家讲究的是效率。”
她看了周建国一眼，继续说道：“再说了，女性要独立，建国哥他老婆不能老是依附着男人过日子啊，一会儿见不到男人就要投诉，建国哥能不能有一点个人空间？”
这番话一套一套的，听得李厂长直皱眉。
来他这儿反映情况的，是跟周建国争技术岗的对手。
他提点周建国，是真心惜才。
孙梅这丫头说一堆假大空的话，根本搞不清状况。
可孙梅她爹是市食品检验检疫局的副局长……
李厂长权衡了一下，堆起笑点头。
“有道理，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相处方式。”
他转头看向周建国：“不过建国啊，你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多顾顾家，别让人戳脊梁骨。”
可周建国根本没听出厂长的弦外之音。
他感动于孙梅为他说话。
觉得孙梅不愧是留过洋的人，说话就是有水平，几句话就把厂长说通了。
他回应孙梅挑了下眉，孙梅勾了下嘴角。
周建国和孙梅一前一后走出厂长办公室。
李厂长看着二人眉目传情的小动作，叹气摇了摇头，一抬手，将咖啡倒进了虑茶桶里。
叶又青家里，她对海燕的打听，开口带着点委屈。
“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不过周建国确实最近老是不回家，不回家就算了，我们女儿这样，他连钱都很少给。”
海燕眼睛瞪得老大：“叶姐，我以前老听你说周哥人好、对你也好，谁想到他竟是这样的？”
“我跟发工资的王姐关系好，回头我跟她说说，看能不能把周建国的工资直接发你手上。他当爹的不养娃，组织上也得管管！”
叶又青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年代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这……不好吧？周建国知道了怕是要闹。”
“他有什么脸闹？”海燕嗓门一下子就上去了，“叶姐，你就是人太好了！别管了，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