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桶、保温桶，连这辆三轮车都保不住。
不过，叶又青犹豫半晌，开了口。
“……大姐，你其实不用跟我一起逃吧。”
章秀英一拍大腿：“对啊！”
……
三中门口，排队的学生们全傻了眼。
没招谁没惹谁地排了半天队，眼看着期待了一整晚的美味就要到到碗里来了。
突然整个摊子当着他们的面跑了？！
杜子腾站在队伍最前头，手里还攥着准备买粥的零钱，整个人像一尊石化发灰的雕塑。
“怎、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排第一啊。我、我刚闻到味儿。”
旁边的李璐踮着脚尖往街口张望：“完蛋，城管来了。肯定是被人举报了。”
“那咋办？哎？！成杰你干嘛？”
杜子腾话没说完，身旁一道黑影已经蹿了出去。
人高马大的成杰迈开两条长腿，朝着三轮车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校服衣摆被晨风掀得老高，只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无论如何，我都要吃上上上上~~~~~”
成杰一跑，其他学生也回过神来。
对啊。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摊子跑了，我可以追啊。
第45章 他插翅难飞
学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整条队伍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争先恐后地炸了开来。
几十号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比肩接踵，如离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冲了出去。
“先走一步！先到先得！”
“哼哼，早起党，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体育生的压迫感了！”
“卡位卡位！”
杜子腾和李璐对视一眼，眼神一凛，也迈起步子加入了跑步大军。
一时间，北街这条街道上呼呼啦啦奔跑起一群身穿校服的学生，场面蔚为壮观。
叶又青正使劲蹬着三轮，心里盘算着走哪条小路能甩掉后面那几辆城管的三轮车。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声音。
“老、老板！一、一碗粥，两颗蛋！”
叶又青猛地一扭头。
成杰正跟她的三轮并排跑着。
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地砸着后背。
他脸上挂着一层细汗，表情却坚毅得像个即将冲线的马拉松选手。
还不止一个成杰。
叶又青往后看了一眼，好家伙，后头还跟着一整队学生，穿着校服，玩命追三轮。
那劲头，比体育课跑圈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成杰自从吃了叶又青的食物，吃嘛嘛香，睡得倍儿好，跑起来脚步生风，可把身后那帮同学给拉爆了。
叶又青：“……”
“同学，城管追着呢。”
成杰摆动双臂，步伐稳健，神情坚定：“没事，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快，快给我打一份！”
他一边跑一边递上来五块钱。
那钱被他攥在掌心里捂得潮乎乎的。
章秀英坐在后车斗里，看着那五块钱，感动得不行：“妹子，你看孩子们多喜欢你做的食物啊。我来打！”
她揭开粥桶和保温桶的盖子，顶着三轮车颠簸的晃动，三两下舀好粥捞好蛋，打包扎紧，弯腰递给了成杰。
成杰接过八宝粥和卤蛋，猛地举起饭盒，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
那架势，不像是拿到了一份早餐，倒像是举起了奥运火炬。
欢呼完了还不算，他又扭过头，冲身后那群追得七零八落的同学们“加油打气”。
“菜鸡们，你们太慢啦哈哈哈哈！我功成身退了！”
这一嘲讽，比什么都管用。
身后那群本来已经快跑不动了的同学，听见成杰那笑声，一个个咬牙切齿，振臂高呼，重新加快了脚步。
就算追不上三轮车，冲上来揍一顿成杰也是好的。
吃一场早餐，硬生生变成了一场马拉松。
杜子腾和李璐几乎拖在队伍的最末尾。
他俩一个是瘦弱学霸男，腿还没成杰的胳膊粗。
一个是连第八套广播体操都找借口逃掉的娇小女生。
两个人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如牛，脚步已经开始打飘了。
李璐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我不行了……”
杜子腾也快喘不上气了，但还是鼓着劲：“再坚持一下！”
李璐摆了摆手，直起身来，眼神里满是悲壮：“呼……呼……我真的不行了……快，你去吧，别管我。”
杜子腾大义凛然：“不！我们一起来的，一定要一起追！”
李璐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三块钱，一把拍进杜子腾手里。
“闭嘴！有空在这演你就排到了！赶紧的，跟老板娘说说情，帮老娘打包一份！”
“冲啊！”
李璐从杜子腾身后猛推了他一把，给他送上最后一程助力。
然后她自己的力气也彻底耗尽了，脚下一软，蹲在街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城管的三轮车上，马军伸长了脖子往前看，下巴差点掉下来。
“哎哎！你看看她怎么还卖上了！加速！加速！”
开车的那位把油门拧到了底，柴油三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到顶了，已经是最快了！”
“不中用的东西。”马军一把抓起车上的铁皮喇叭，举到嘴边怒吼，“不许卖了！哎，你们这些学生不许买了！这是无证摊贩！”
几个跑在后头的学生回过头来，齐刷刷地甩给他几个白眼。
有人甚至腾出一只手来，冲他竖了个中指。
马军脸色铁青，喇叭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三中的学生都是这个素质吗？啊，你看到他们的表情了？他们鄙视我们！”
开车的队员早就累得够呛了，小心翼翼地劝说。
“要不算了吧队长。反正都从校门口赶走了，她现在边跑边卖也不算摆摊。咱们何必还追呢？”
马军不同意。
废话，他还收了一百块红包呢。
钱都揣进兜里了，不把事情办利索了，回头怎么跟钱汪交代。
六点十分，刚从黑夜中苏醒的城市，北街上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一辆破三轮车打头阵，后头跟着一长串穿校服的学生。
学生们玩命奔跑，边跑边往前递钱，三轮车上的人则麻利地递出一份份早餐。
学生之后还跟着几辆突突突冒着黑烟的蓝色柴油三轮，车上的人举着铁皮喇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停停停下下下——”
路边早起的行人纷纷驻足。
“呦，这是干嘛呢？好像是三中的学生？”
“三中不愧是三中，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一大早还跑圈呢。”
“后头怎么还有城管追？”
“你不懂，这估计是清道的，别让周边的汽车伤了学生。”
“那前头怎么还有发粥的？”
“……估计是补给吧。跑累了，给点吃的休息一下。”
“现在的孩子，还真挺不容易呢！”
学生们好歹还年轻，多多少少还有些身强体壮跑得快的，能买到粥。
可今天从疗养院溜出来的老年人们，就彻底束手无策了。
沈尚德今天被医生堵在了病房里做例行检查，出不了门。
他将全部的希望和零花钱都寄托在了老杨头身上。
老杨头临危受命，带着六个老头老太拄着拐杖早早排在了队伍的前端，心里头还盘算着这回怎么也能抢到第一波。
谁料到，钱包都掏出来了，城管来了。
那近在咫尺的小摊，“歘”一下，就没了。
老杨头愣在原地，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眼睛瞪得浑圆。
我的摊子呢？我那么大一个摊子呢？
第46章 老头决定无理取闹
世人皆不患寡而患不均。
杨昌盛老同志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那心心念念的卤蛋摊子被城管追着跑了。
排队的都吃不到也就算了，偏偏跟他们一起排队的都是些年轻学生。
看着那些学生也“歘”一下，跟着摊子跑了，老头老太们彻底遭不住了。
“我的卤蛋啊……我的八宝粥……”老杨头捂着胸口，眼前一黑，噗通一下跌坐在路边。
等他再醒过来，已经回到了疗养院的病床上。
床头柜上搁着血压计和听诊器，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守在床边。
“爸！爸，你感觉怎么样？”杨建华握着老父亲的手，声音都在抖，“我从单位被叫过来的，医生说你太激动了，血压飙得吓人。您怎么一大早跑到三中去了……”
老杨头颤巍巍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儿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