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福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来得及，昨天光顾着炒这锅牛油底料了，炒完天都黑了，就把番茄锅底落下了。”
“那下次补上。”叶又青提醒道，“开店做生意，有人能吃辣，有人不能。这里毕竟不是川蜀，给客人多一个选择，生意会好得多。”
张大福和孙二丫连声应是。
屋里吃得热火朝天。
面馆的门可没关，牛油的香气混着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辛，顺着大门往外飘。
一条绿影巷，都被这股子味道给香透了。
第272章 香透整条街
干货店的赵婶正坐在自家店里理货。
理着理着，她忽然吸了吸鼻子，腾地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探头往隔壁卤味店张望。
“好香啊！王歌，你家这是卤啥了？”
卤味店的王歌正戴着耳机，脑袋一点一点，跟着随身听里的歌打拍子。
他每回有客来才摘耳机，没客的时候，他一个人能跟着那会儿的流行歌连唱带摆一整天。
赵婶的喊声他压根没听见。倒是一阵风，带着股火锅香味从门口直灌进来。
他忽然停了，鼻子在空气里嗅了两下。
“什么味儿……”他拔下一只耳塞，正看见赵婶风风火火冲进店来，“赵婶，你咋来了？”
“不是你们家卤货的味道？”赵婶吸着鼻子，“我就是奇怪，哪来这么香的味道。”
王歌把随身听收好，放进柜台下面的木匣子里，又仔细盖了块布。
这才绕出柜台，跟赵婶站在门口一起找味道的来源。
两个人站在门口疯狂吸鼻子，吸了一肚子冷空气，一起打嗝。
维修店的老李叔走过来，满脸好奇。
“吃独食啊，你俩吃啥吃得这么饱？”
“吃的啥？西北风！”王歌揉了揉肚子，止住了打嗝，“老李叔，你闻闻，闻到香味没有？”
老李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肚皮：“整条巷子都是这个味儿。我香得肚子都咕咕叫了。”
“这味儿……是牛油！”赵婶终于闻出了端倪，“是大福他们家面馆！”
“不对啊。”老李皱着眉，“大福家的面馆又不是头一天开，以前哪是这个味儿？”
赵婶忽然想起什么，以拳击掌一拍：“哎呀，叶总是不是说帮他们提供技术来着？是不是帮他们把味道给改了？”
“走走走，赶紧看看去。”
三个人沿街寻着味儿往面馆走。
越近，那香味越浓，红油香里裹着牛油的荤香，像牛油面，却比牛油面的香味更加浓烈。
掀开面馆帘子，满屋都是热气。
正中央的铜锅滚得正欢，红油翻着泡，花椒干辣椒在汤面上沉沉浮浮。
“真是你们家！大福啊，你家这是……熬的什么仙汤？面汤配方改了？”
赵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说话的时候口水都含不住了，差点把自己呛着。
王歌和老李跟着探头。
王歌眼睛发亮：“香啊，闻着真香！我倒是没想过用面汤涮锅子。”
“啥面汤涮锅子。”老李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我有个老战友是川蜀的，他跟我说过，他们那边爱吃牛油火锅！这是牛油火锅吧？”
张大福坐在锅边，没接话。
上次打砸事件之后，他跟这条巷子里的街坊，心里头总搁着一层毛玻璃。
要不是孙二丫主动去热络，他压根不打算再跟这些邻居有来往。
如今倒好，闻见香味一个个都来了。
怎么，还想白吃不成？
他正别扭着，胳膊肘被孙二丫轻轻捅了一下。
“大福哥，干啥呢你？和气生财呀……”
张大福眼皮动了动。
他想起妻子从前那么内向的人，为了他跟街坊缓和，带着笑一家家去拉家常，回来的时候脸都笑僵了。
他一个大男人，让妻子受这种委屈，算什么本事？
“没错，就是火锅，都别站着了。”
等张大福站起身的时候已经满脸是笑，他拉了旁边的凳子过来，“坐下吃，今天这锅不收钱，就当帮我试菜。”
这话说出来之前，像堵着一口气。
真说出口了，倒像卸下一块石头，心里松快了几分。
几个街坊也不客气，赵婶头一个坐下，抄起筷子。
王歌还不忘问一句：“真不收钱？”
“你吃不吃？不吃起开。”张大福笑骂。
王歌赶紧坐下，抢在赵婶前头夹了一片宽粉。
宽粉在红油锅里煮透了，夹起来颤颤巍巍，裹着晶亮的红油，吸饱了汤汁，又糯又滑。
王歌吸溜一口，烫得直哈气：“我的天，粉条煮得比肉还香！”
“那你吃粉条，我可愿意吃肉。”
赵婶涮了块牛肺子，蘸了蒜泥油碟往嘴里一送。
柔软入味，火锅油辣得她直吸凉气，眼泪都辣出来了，还是舍不得停：“这牛肺子一点腥气都没有，入味好吃！”
老李涮了片藕，咬下去，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江市的藕本就是一绝，配上火锅的香辣，香脆清爽，一口升天。
他直冲张大福竖大拇指。
“大福啊，今儿这锅，让我想起一首歌！”
王歌吃了几口，忽然把筷子一放，清了清嗓子，感情充沛地唱起来，“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掌声在哪里？”
满屋人全顾着埋头苦吃。
只有赵婶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好听！你负责唱，我们负责吃，多好。”
王哥低头一看，自己刚下锅的土豆片已经进了老李碗里，顿时“嗷”一嗓子，拿起筷子就往上捞。
满屋子都是“嘶哈“声。
“川蜀火锅名不虚传！大福，想不到你还藏了这么一手啊！”
张大福赶紧抬手，朝叶又青一指，郑重其事解释。
“哪是我藏的。都是叶姐的方子，叶姐教我做的！从备料到炒料，我还不知道里头原来这么多细节呢！”
一屋子人齐齐看向叶又青。
老李哈哈一乐：“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没想到叶总人年轻，本事是实打实的。可惜我是开维修铺的，不然我求着也要加入那联营协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婶和王歌对视一眼，嘴上没说话，心里头已经各自盘算了起来。
……
面馆门口这条巷子路过的人少，对面的小河边倒是来来往往不少行人。
不知什么时候，隔着一条街已经聚起了几个路人。
牵着孩子的、拎着菜篮的、骑着自行车的……都远远地伸长了脖子往对面瞧。
“这味儿真香啊，对面是什么铺子……面馆？往常没这么香啊？”
“好想过去尝尝。这是煮的啥呀？”
“可不敢过去！对面这几个铺子，前段时间老有人闹事。上回还把人打伤了，流了一地的血！”
“上回是上回，这两天是不见闹了……”
“安全第一！”
“谁带个头？有人敢去，我就跟着去！”
“就会说，你咋不第一个过去呢？”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敢先迈步。
风一吹，那香味更浓了，几个人被勾得直咽口水，偏偏脚步迈不出去。
第273章 被香味吸引的三人组
江城大饭店的露天停车场里，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桑塔纳车门打开，坐进去三个人。
“孟书记，美食节的事儿，咱就这么谈完了？”
被问的男人是商业局副局长兼任副书记孟志高。
他没直接回答跟在身边的办公室随员许文，只是抬头，从车窗里看江城大饭店的高楼，苦笑了一下。
“这楼建得气派，可人不好沟通啊。偏偏局长非要把美食节放在这儿办。”
许文跟着抱怨：“上头文件的意思，本来是借着美食节活跃市场、鼓励下岗职工再就业。这江城大酒店都富得流油了，听说还是外资投的，跟他们到底有啥关系？”
司机梁成呵呵一笑：“怎么没关系？人家说，局长和饭店的蔡老板，关系可好了。”
“咳。”孟志高干咳一声，“慎言。我还坐在这儿呢。人家是正的，我是副的，你们说话把点儿门。”
许文抿抿嘴，没忍住：“孟书记，可你看刚才他们那样子。就因为他们蔡老板跟局长那层关系，压根不拿正眼瞅咱们……”
“行了。”孟志高摆摆手，“做事不要带上情绪。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怄气的。”
许文低下头，肚子却咕噜一声，叫得极响。
孟志高笑了：“小许饿了？在饭店还能叫你饿着。正好饭点了，咱们进去吃一顿好的。”
司机梁成高兴坏了：“那太好了！我早就想试试，这江城大饭店，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吃。”
许文撇撇嘴，刚才的经历让他对江城大饭店颇有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