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就是过年了,打个电话问问你们。”叶又青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轻快一些,“爸妈还有你和妹妹,都好吗?”
“……放心,我们都好。”
一开始沉默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一时判断不出来,只能继续没话找话。
她说甜甜今年能下地走路了,语气里带着点当妈的骄傲。
“甜甜是……?”
“我女儿,你外甥女啊。”
“哦哦,多大了?”
“五岁了。”
“真是不小了。一转眼,你女儿已经五岁了。”
叶又青现在是真的确定了,原主跟这个所谓的娘家,相当不熟。
对面这男人是她亲哥,却连她生了娃都不知道。
可原主明明是个日子人,性子又软弱,看她对待周建国一家人的态度,按理说不是个会随随便便疏远家人的。
从叶又青的角度,有问题的,恐怕是对面。
兄妹二人又沉默了下来。
只有电话线的电流声在滋滋响。
最后是电话那头的男人先开了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都好就好。又青,祝福你,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再见。”
一般家里头打电话拜年,总要说一句让爸妈也跟你说两句,最少也会提一嘴回头替你问候谁谁谁。
可这个哥哥,从头到尾都没提爸妈,更是没提妹妹。
明明语气里没有恶意,却一副并不打算让她联系上家里其他人的样子。
这家庭关系够奇怪的。
偏偏她自己什么都记不清,一时间也分不清她哥哥这样做是友善还是恶意……
好在那一家子都远在南方,一时半刻倒也接触不上。
只等着她能够更多了解了原主的记忆,这些困惑自然迎刃而解。
她把这事搁下,又拿起听筒,拨了沈渡川的号码。
这次响了更久。
不知道嘟了几声,叶又青差点以为没人接了,对面才接通。
“喂。”
“沈医生,你可真是大忙人,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接电话了呢。”
甜甜在旁边听见她妈提到沈医生,立马踮起脚尖扒着电话亭的边沿往上够。
“沈医生!我是甜甜!你在哪儿呀?”
听筒那头传来沈渡川好几声笑。
“我在开车呢。”
叶又青低头冲甜甜比了个嘘的手势:“那你注意安全,先挂了,到地方了回我……”
“等一下。”沈渡川打断她,“电话就不回了。你带着甜甜来厂门口吧。”
说完,对面就挂了。
叶又青把听筒从耳朵边拿下来,顿了两秒。
厂门口?
她牵着甜甜往厂门口走,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停稳。
沈渡川从驾驶座上下来,冲着叶又青招了招手。
甜甜开心极了,边跑边跳冲了过去。
沈渡川一下子接住甜甜,将她举得高高的,还飞了一下,扬起小姑娘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甜甜,你跑得又快了一点对不对?”
“嗯!”甜甜骄傲地仰头,“我在托儿所已经能跑第八名了!”
沈渡川大大夸奖了甜甜一番,对走到近前的叶又青感叹。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恢复速度,我甚至有些怀疑一开始的诊断是不是有问题。”
那是你不知道医学之外的手段……
叶又青没办法跟沈渡川解释,直接将提着的年货放进轿车的后尾箱。
“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把年货给章大姐提过去。你顺路一起带过去吧。”
沈渡川笑道:“只带年货回去可不行。”
“那你还想要啥?”
沈渡川将甜甜放进车里的后座,又对叶又青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我接了我妈的命令。她担心你们两个人在家过年太冷清,让我来接你们去我家过年。”
第181章 朱砂痣(三更求票)
沈渡川刚发出邀请,就看见叶又青浅浅皱眉。
这是要拒绝的信号。
沈渡川不等叶又青开口,低头问已经乖乖坐在车上的甜甜。
“甜甜想秀英奶奶吗?想跟秀英奶奶一起过年吗?”
“想!”甜甜振臂高呼,差点把毛线帽子甩飞。
“而且,我们家里还有台很大很大的电视,秀英奶奶还专门准备了动画片的录像带,等着给你放动画片。”
甜甜瞪大了眼睛:“大电视?动画片!”
她无师自通扭头恳求叶又青,两只大眼睛露出小狗眼的真诚渴望。
“妈妈,咱们一起去秀英奶奶家过年吧!求求了~”
叶又青看了看沈渡川,又看了看甜甜,有种被这一大一小合伙拿捏的感觉。
“……真的不会添麻烦吗?你家住的下吗?”
“放心,我家就是地方大。”沈渡川听叶又青这样问,心知十拿九稳,“我家里除了我和我妈,也只有我爷爷奶奶……”
沈渡川的爷爷,还是叶又青的第一个投资人,平日住在疗养院里。
他最近身体状态稳定了许多,在沈渡川奶奶的坚持下,跟疗养院沟通后终于能够回家过年。
听闻沈家还有两位老人,叶又青觉得自己的年货可能不够。
搭上沈渡川的车,又去了街上百货商场,买了些好茶和奶粉,杂七杂八又花出去近三百块钱才离开。
这一幕刚好被周建国和孙梅看见。
孙梅站在周建国旁边,盯着沈渡川和叶又青走出百货商场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她分明看见叶又青身边男人,高大笔挺,肩宽腿长,虽然没看清脸,但压根不是她想象中的秃头将军肚。
“你看见没有?”孙梅拽了拽周建国的袖子。
“看见什么。”
“你前妻,又换了个男的。”孙梅莫名有种妒恨,“上回那个医生才几天,又换了个年轻的。真是了不得。你以前还说她老实。”
“行了,瞎说什么呢。”
周建国一开始压根没认出叶又青来,怎么才离婚没多久,就发现前妻比自己记忆中的美了许多?
难道真如《红玫瑰与白玫瑰》中所说,每个男人都有过这两个女人,娶了红玫瑰,她便成了蚊子血。
可若离了她,她却是朱砂痣?
尤其是叶又青身边那个挺拔身姿更是让他五味杂陈,摇摇头,周建国赶走心中的妒忌。
“她还带着甜甜呢,哪会有多少男人愿意接受个残疾孩子。”
周建国不知是安慰孙梅还是安慰自己。
但话一出口,自己先笃定几分。
除了他这个亲生父亲,谁又会要个残疾孩子?
眼见孙梅还在往门口张望,他有些不耐烦。
“你还有空管别人,先想想我们自己怎么办吧!”
孙梅偷偷翻了个白眼,转身挽住周建国的手臂。
“怎么了,建国哥,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来选年货,然后去拜访我爸吗?”
“可是梅梅,咱们把我妈的存折偷出来……她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周建国裤兜里揣着本存折,是王大菊的。
“什么叫偷。”孙梅循循善诱,”你是她儿子,妈的钱不早晚是你的钱。咱们又不是拿去乱花,是为了你开年能有个好去处。”
孙梅一开始想得挺好。
她觉得自己卧薪尝胆,先在周家忍上几天,帮王大菊干点活,哄好了她,就能讨一笔钱,初二带着周建国去求自己爸消气。
只要爸消了气,安排个工作,他们就能从这个泥坑里拔出来。
可等她真正进了周家的门,才发现这个薪太硬,胆太苦……
大半夜十一点,她刚躺下,被子还没捂热,王大菊掀了她的被窝。
“年三十的饺子还没包够,起来剁馅。”
她在厨房里蹲到后半夜。
手指冻得打不了弯,攥着菜刀,刀刃在砧板上咚咚咚剁了一整盆白菜。
端去给周莉看,周莉却又抱怨。
“谁叫你剁这么多白菜,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是妈。”
“胡说八道!”王大菊翻脸不认账,显得理所当然,“我做一辈子农民,我会这样糟践东西?只有对你这种大官家里的大小姐,才不把白菜放在眼里。”
“什么大小姐?”周莉切了一声,“落魄大小姐吧,我听说她爸妈不要她了?”
王大菊撇嘴:“孙梅啊,你们既然都在一块儿了,我就不说什么了,你非要嫁给我们建国,害得他离了婚又丢了工作,也不说了。”
“以后在家好好听话干活,听见没?”
孙梅牙都咬碎了,勉强没爆发。
可下一刻,王大菊一伸手,从孙梅手腕上把她的手表给扯了下来。
“手表啊!”周莉对王大菊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