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孙梅跟他搞暧昧，一方面享受周建国在工作上给她的便利，另一方面也觉得他木讷好撩拨。
可暧昧对象是一回事，当老婆是另一回事。
现在成了周建国妻子，被要求三从四德的成了她自己。
孙梅受不了，可她只能忍下来，周建国是她眼下的救命稻草。
她只有帮着周建国混出头，才能让叶又青后悔，让她爸后悔！
孙梅咬牙擦干眼泪。
“对，建国哥，我们应该开开心心的。不过，你可不是只有我哦，你还有事业呢。走吧，我们先回厂里登记，然后去看看生产线的情况。”
周建国见孙梅又变回了他熟悉的模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人从民政局出来，恰好看见叶又青上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孙梅眼睛都直了。
“她、她凭什么坐车！”
叶又青竟然坐上小轿车了？
孙梅瞪圆了眼睛，拽着周建国的袖子往前追了两步，车已经汇入街上的车流里。
“她怎么会有小轿车？”孙梅扭头瞪着周建国，“建国哥，是你的车，离婚分给她了？”
周建国苦笑：“梅梅，我哪儿有车啊。”
可那辆车他认得。
上次在厂门口闹了个大误会之后，他暗地里去查过。
沈渡川，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货真价实。
他还恰好撞见过一回，沈渡川送叶又青和甜甜从诊室里出来，甜甜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仰着脸对沈渡川笑。
叶又青站在旁边，低头跟甜甜说了句什么，然后也笑了。
那个笑容周建国从没在自己家里见过，那么舒展放松的笑容……
明明是他的女儿，他的妻子，却对其他男人笑得明媚。
那一刻，周建国心里嫉妒极了。
可如今，叶又青已经不是自己的妻子了。
周建国收回目光，手插进裤兜里，摸到了那本刚领的结婚证。
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他跟孙梅领证了，明明是他想要的女人，可刚才看见叶又青上了别人的车，胸口还是一阵说不清的憋闷。
当初还是夫妻的时候，他天天嫌叶又青软弱可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可这会儿她真走了，他心里又空落落的。
“主治医生的车……”孙梅踮着脚尖往车消失的方向望，“那我肯定看错了。”
她刚才有一瞬间觉得那车像奥迪100。
她在国外的街头见过这种车，几十万一辆，坐那种车的人不可能跟叶又青扯上关系。
况且，一个医生凭什么开得起？
一定是看错了。估计是辆二手桑塔纳，外形有些像罢了，旧车市场上万把块钱就能拿下。
“可叶又青今天又没带甜甜过来，主治医生怎么会来接她？”
孙梅这话一说，周建国心里咯噔了一下。
刚才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孙梅替他说出来了。
甜甜没来，医生接她干什么？
“……谁知道呢。”
“哼。”孙梅扯了扯嘴角，“你前妻人前装得多正经，谁知道背后怎么回事。”
周建国觉得这话听着刺耳，可他张了张嘴，又没法反驳。
这让他整个人都烦躁起来，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行了，坐公交回厂里吧。”
孙梅跟在他身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小轿车消失的方向。
主治医生？
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吧，地中海，啤酒肚，笑起来露出满口烟渍牙。
她哼了一声，叶又青也只能贴上这种人了。
孙梅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周建国。
年轻，有前途，最主要的是长得还不错，国字脸，五官也端正。
自己怎么着也是赢了，孙梅想着，去公交站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周建国和孙梅领了结婚证，接着就得回厂里登记。
国企对职工的个人生活管得细，婚姻状况是人事档案的一部分，牵扯到户口迁移和福利分房。
眼下就有一桩重要的事。
结了婚就能申请把周建国那间单身公寓换成正经的福利房。
单身公寓实在太小了，厕所还在几百米外的公厕，厨房更别提了，只能在煤炉子上煮面打个鸡蛋。
以前周建国一个人住倒无所谓，反正三顿吃食堂，偶尔孙梅还从家里带点好吃的来。
可现在孙梅跟家里闹翻了，跟他一起挤在那间小屋里，两个人转个身都能撞上。
报备任务就刻不容缓了，婚姻状况的报备得去工会找刘翠芳。
第156章 这是爱情
工会办公室里炉子烧得热乎，刘翠芳正跟几个同事嗑着瓜子聊天。
门一推开，进来的是周建国和孙梅。
刘翠芳手里那颗瓜子刚送到嘴边，停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门口这俩人，手里竟捏着一本簇新的结婚证。
不会吧，周建国不是今天才和小叶离婚？直接就和孙梅领了结婚证？！
她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渣的男人。
“呦，我说是谁呢。”刘翠芳音调吊得很高，听起来阴阳怪气，“这么快就领证了？周工可真是受欢迎啊，无缝衔接。”
“呸，瞧我这张嘴。什么叫无缝啊，压根就重叠了。”
工会几个同事窸窸窣窣地跟着笑。
周建国站在门口，脸红一阵白一阵。
孙梅不是个任人嘲讽的人。
她爸可是局长，过去谁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啊。
她一步跨到刘翠芳桌前，手掌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你们这些封建余孽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真正的爱情没有先来后到，心动就是心动。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我跟建国哥真心相爱，凭什么要被你们指指点点？”
“行了行了。”刘翠芳伸出一只手打断她，“孙梅同志，你这话说的，那你怎么不早让叶又青解脱呢？”
“你跟周工偷偷摸摸的时候，可还没离呢。这叫什么？这叫偷人。偷人还偷出真爱来了，你可真是个人才。”
旁边一个女同事接过话头，慢悠悠地说：“就是，琼瑶小说那是小说，过日子是过日子。你把偷人说得跟替天行道似的，脸呢？”
孙梅嘴唇哆嗦了两下，又硬生生把下巴重新扬起来。
“我不跟你们争。良禽择佳木而栖，建国哥不要叶又青，是因为她不行。她会干什么？窝在家里带孩子？还是在早餐店端端盘子？”
她扫了一圈工会办公室里的人，眼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们都别嚣张，等着吧。我跟建国哥只会越过越好。就算叶又青拿了那点存款也撑不了几天，坐吃山空，到头来还是得回去洗她的盘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翠芳手里捏着瓜子，也不嗑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谁告诉你她在早餐店端盘子？”
周建国也愣了：“啊？在早餐店端盘子？她不是在摆摊吗？”
刘翠芳兴奋了。
“你们真的不知道？”
孙梅有种不祥的预感。
“知道什么？”
“人家小叶在三中门口开了家小吃店，生意好着呢。店名就叫青云小吃店，你们去打听打听，每天门口排长队啊。”
“开店？她？”周建国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她、她拿什么开店？她哪来的钱？”
不光周建国不相信叶又青能开店，孙梅也不信。
如果是在城乡结合部也就罢了，三中门口那可是市中心啊。
一间像样的门面得多少钱？
不光要花钱，还得有关系才能租上呢。
孙梅质疑：“胡说，三中门口的铺子是学校的，她一个卖卤蛋的凭什么租上！”
“那谁知道去？”刘翠芳慢吞吞打开登记簿，“你男人原来还跟她是两口子呢。自己老婆开了店都不知道，这婚姻经营得也太失败了，难怪离了。”
“所以呀。”刘翠芳拿着周建国和孙梅的结婚证做完登记，“以后谁先过上好日子，还不一定呢。”
周建国把结婚证揣进兜里，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刘姐，我们的福利房……什么时候能下来？”
刘翠芳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态度比刚才更淡了几分。
“可说呢？排队吧。”
从工会出来，冷风直往脖领子里灌，吹得孙梅打了个哆嗦。
她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表情混杂着不甘和狐疑。
“建国哥，她骗人的吧？怎么可能开店呢？是不是她在店里洗盘子，然后骗别人说那是她的店？”
“行了。你别念叨别人了。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他语气不好。
折腾了一上午，他心情糟透了。
孙梅站住了脚，眼泪又往下直掉。
“你凶我？你竟然敢凶我？我才刚跟你领证，你就凶我……我再也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