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甜甜很干脆地表示要跟妈妈。
可明天就要领证了，她觉得还是应该再跟甜甜沟通一次。
第154章 四块五的小绿本
甜甜在车上睡了一路，到家反而精神了。
她坐在床上，裹着小被子，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正是每天听睡前故事的时间。
叶又青每晚都会一边给她推拿腿上的肌肉，一边给她讲故事。
今晚她照常推拿，可没拿故事书。
“甜甜，妈妈今天先不讲故事了。妈妈想跟你说件事。”
叶又青的掌心贴着女儿的小腿，轻轻揉搓着，“明天，妈妈就和爸爸离婚了……嗯就是分开以后再也不住在一起了。”
她抬起头看着甜甜，观察女儿的反应，她忧心女儿隐瞒自己的情绪。
甜甜歪着头想了一下。
“那爸爸还会来托儿所非要接走我吗？”
“……应该不会了。”
“那爸爸还会突然回家跟妈妈吵架吗？”
“……这肯定不会了。”
“那爸爸会像高高爸爸一样，把小朋友抢走，不让妈妈找到吗？”
“放心。”叶又青声音笃定，“妈妈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甜甜放下心来，两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过头顶欢呼。
“耶！这是好事呀。”
叶又青愣了一秒，然后松了一口气。
心里头觉得自己的紧张真是多余。
也是，跟周建国确定离婚条件时，对方可是问都没问过女儿的抚养权。
那样的爸爸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这小丫头，比她通透。
“妈妈！”甜甜忽然又开口了，眼睛带着闪亮亮的期翼，“可是别的小朋友家里都有爸爸，我们家里爸爸的位置既然空缺了……”
“能不能让沈医生住到我们家里来当爸爸呀？”
叶又青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当、当然不能啊！”
“唉，为什么呀？”甜甜瘪着小嘴，满脸困惑，“甜甜很喜欢沈医生，沈医生也总夸甜甜好乖。”
叶又青深吸一口气，把表情管理好。
“嗯……沈医生也有自己的妈妈。他如果来陪甜甜，他家里的爷爷奶奶和妈妈都会想他的。就像妈妈见不到甜甜的时候，也会很想甜甜呀。”
甜甜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叶又青把她的被子掖好，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哄她睡了。
第二天一早，叶又青直奔民政局。
九十年代的离婚手续简单得很。
双方协商好了，连照相都用不着，只要交九块钱的离婚证工本费，章一盖，就结束了。
叶又青到得很早，看见周建国是和孙梅一起来的。
孙梅挽着周建国的胳膊，整个人像一株菟丝花，攀附在他身上。
“又青姐。”孙梅往周建国身上又贴了贴，“你不介意我在这儿吧？没办法，建国哥跟你领了离婚证之后，他可就要跟我领结婚证了。”
叶又青往旁边挪了两步。
她倒不是介意。就是觉得跟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丢人。
孙梅昨天挨的打还没好。
王大菊下手是真的狠，脸上除了红肿还有三道指甲印，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
周建国脸上也肿了一块，鼓着一边腮帮子，跟他旁边肿着脸的孙梅正好对称。
两个人站在一起，你肿左边我肿右边，倒也是般配。
从民政局门口走到离婚窗口，统共也没几十米。
就这么几步路上，周建国一路扶着孙梅的胳膊，低头跟她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一副爱意甚浓的模样。
可叶又青注意到，周建国低头跟孙梅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偷偷往她这边飘。
看来他们的相爱更像是一场带着胜负欲的表演。
这俩人都希望看到叶又青充满嫉妒或者痛苦的模样，幼稚至极。
叶又青只想笑出来，可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她只能忍着。
她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户口本、离婚协议书。
压根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材料，核对了一下，拿起章。
啪一声盖下去，又把离婚证从窗口推出来。
一本墨绿色的薄皮小本，封面上印着“离婚证”三个字。
工本费四块五。
四块五的证件，薄薄几页纸，锁住了多少人的一生。
有人是为名声，有人是忧心孩子，还有人是被那个说过要保护她的人困住，想挣脱也挣不掉。
叶又青把这本墨绿色的小本子拿在手里翻了翻，合上，放进包里。
终于，尘埃落定，她也松了一口气。
“又青姐。”孙梅的声音从身后黏黏糊糊追上来，带着得意。
她和周建国也办完了结婚，手里拿着那本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特意举在胸口的位置，封面对着叶又青的方向。
“你不会恨我抢走了建国哥吧？”
恨？
叶又青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个鼻青脸肿、举着结婚证像举着战利品的女人。
谢你还来不及呢。
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怎么会，我衷心祝福你们新婚愉快。再见。”
这话落在孙梅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神色一滞，声音突然尖利起来。
“咒我也没用，总之是我赢了。”
叶又青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哪个字是咒人的？
她是真心实意的祝福，从头到尾也没有比赛，何来输赢？
更何况，比什么？比谁在垃圾回收方面更有建树吗？
“我不跟你计较。”孙梅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肿着的脸上摆出一个游刃有余的笑容。
“年后，就是下个月，建国哥跟我要举行婚礼。到时候你带着甜甜一起来参加吧。甜甜说不定还能给我当花童呢……哦，我忘了，甜甜她不会走路。那就算了。”
甜甜会走路了，但孙梅她不知道啊，还指望用这件事戳叶又青心窝子。
真是又毒又坏……又惨。
叶又青看着她，叹了口气。
“真可怜。”
“你说谁可怜！”
“你说你们办婚礼，怎么连个像样的请柬都没有啊？”
叶又青看了一眼周建国，帮他回忆，“我跟周建国结婚那时候，他还给了我五百块彩礼和一对金耳环呢。”
“还有婚礼，在厂子里头摆了酒，正儿八经给亲友同事们都送了请柬请来吃酒的。你们连个请柬都没有。啧，这周建国对你看起来也不咋地嘛。哦，我忘了，二婚不能摆那么大，对吧？”
第155章 她凭什么（金票加更）
孙梅张了张嘴，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把话喊出来。
“谁说建国哥不在乎我！二婚怎么了！我们、我们就是还没来得及印请柬！”
她攥着周建国胳膊的手拧了一把，硬逼着旁边的男人开口，“你前妻这么欺负我，你就不知道说句话？”
“那也是你先惹她的……”周建国窝窝囊囊地嘟囔。
孙梅猛地扭头瞪他。
“你说什么？！”
鸡飞狗跳声中，叶又青已经转身走了。
她边走边冲旁边围观的人们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摇了摇头。
这是跟他们示意，孙梅估计脑子有点问题。
“你等着！”孙梅在后头大喊，五官扭曲，嗓子都劈了，“我们的婚礼肯定比你们那种寒酸婚礼盛大一百倍！”
叶又青头也没回。
孙梅本想跟叶又青炫耀一番，结果自己成了个笑话，她气得直跺脚。
路人隐晦的目光刺痛了她，她直接破口大骂。
“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结婚啊！”
路人窸窸窣窣讨论着。
“妈呀，结婚的见过，这么嚣张的第三者真没见过。”
“你看那两人都带着伤呢，活该被打。”
孙梅追上去：“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周建国过去爱她张扬，可如今这样就让他觉得丢人了，他连忙将孙梅拉扯到一边。
“好了，你别发疯了。”
“我发疯？！”孙梅甩开周建国的手，“你说我疯？我为什么疯的？你前妻羞辱我啊，你都不为我说话的？”
孙梅满脸委屈：“我什么都没了，我爸都不要我了，全世界我只有你一个人，你为什么不站我这边？”
孙梅不管不顾捂着脸哭起来。
周围人的眼光让周建国如芒在背。
“嘘嘘，梅梅，别哭了。我怎么会不站在你身边？我现在也只有你了。”
孙梅紧紧搂住周建国，周建国继续抚慰：“好了，我们刚结婚，不是应该开开心心的吗？你这样岂不是把好好的日子给毁了？”
周建国一出口就是情感操纵经典话术，这哪儿是安慰啊，简直是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