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炭将整屋子烤的很暖和，小窗插了一根小木棍来保证透气。
“等世子爷回来，我们就只能去睡自己屋了。”流觞感叹，世子爷在家时，主厢房这边素来不需要人伺候的。
丫鬟房内不是没有木炭，只是没有主子房里这么精细，世子夫人的白炭是没有烟熏的，嗅起来不会影响呼吸，且能烧很久。
她们三个小丫鬟趁着世子爷不在的时候，挤在主厢房的耳房里睡觉，日子别提有多美了。
“行了，快别说了，明知道夫人日日盼着世子爷回来，你还面露可惜之意，不顾我们夫人的死活。”
流觞笑骂，“东荣，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玄哥儿听着也嘿嘿的笑了两声，这一笑将两位打趣的兴致都降了下来，流觞摸了摸玄哥儿的脸蛋，“怎的就不睡呢。”
“自从入冬，璇姐儿来的少了，今日好不容易又有那么多玩伴，玄哥儿性格人来疯，竟是玩了整个下午都没睡觉。”小满无奈的吐槽，“早在他睡过了饭点，我就晓得，晚上有的闹了。”
玄哥儿在床上是待不住的，这个小闹人精需要人抱着散步，正巧韦怜蓉也被玄哥儿刚刚醒来的哭闹声惊醒了，索性唤小满从耳房到主厢房这边来。
“你今天下午同黄夫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因为赈灾的事情，黄夫人和世子夫人走的格外近。
没什么别的原因，主要还是出在黄夫人的夫婿上，对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写回来的信都没多少，只要涉及自己近况，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若是要问妻儿如何，就会在一切安好后面再加两个字，你呢？
弄得黄夫人心底颇不是滋味，偏偏此事在世子爷这里有解。
他的家书光是给世子夫人的就有七张。
话多到恨不得事无巨细的要讲给夫人听，其中只言片语还能顺带一下林理晨这边。
所以就又有了额外的交际。
“黄夫人一直想让我帮忙看看小公主的病。”但侯府不想牵扯到宫中，所以给拒绝了，可此病快要成黄夫人心底的心疾了，夫人又私下感叹过，小满今日就多嘴了一句。
“我就说让她们注意一下墙壁的涂料，还有家具的涂料。”
这些也是猜测而已，小满没去现场看，所以也没办法用金手指给出权威的答案。
但她依稀记得黄夫人说起那位小公主的时候，有点像住在甲醛房的症状，在古代兴许不是什么甲醛房，有些家具上若是有生漆的话，那也会让人痛苦过敏。
这些都是小满被黄夫人拉着闲聊的时候，故意透露出去的。
而对方也同样说了一个，让她还挺满意的消息内容。
黄夫人此人很有意思的，或许她接触不到权贵之间的相互博弈，但关于那些子私事，她平日笑起来圆乎乎的，看着没什么威胁，但谁家有问题，倒是被她深扒了厉害。
“你说那四小姐也不知道在愁什么，慕家和国公府的联姻，一定要是她吗，在她婚期之前把她那几个哥哥，随便献一个不就完了。”
“再说了，不是有现成的吗，未来的国公爷，她的长兄。”
出损招，黄夫人可在行了。
小满仔细思量后发现不对，“国公府用四小姐联姻，就是不想在这场合作中损失更大的利益，他对于儿子定然是有更好的姻亲安排去维系，我们很难撼动啊。”
“小满，平常说你聪明，怎么一到男女之事，比小安还要傻。”
小安是黄夫人那位紫外线过敏的儿子。
“谁说男女婚事一定要按部就班的让人同意，郎有情妾有意就行。”
乖乖，这还真是条思路。
韦怜蓉总算知道了，今天下午的时候小满和黄夫人在聊什么，能笑的这么猥琐。
“怀梦这点子倒是有趣。”
韦怜蓉今日下午联络两位夫人，是抱着给小满多增添一些讯息的想法来的，黄夫人这边的消息虽然偏少，但打算通过户部的关系，帮小满查水南村等村落的人口户籍登记。
反而是孙沛珊这边难办，将军府作为康王亲信肯定知道的消息，比她们想的要多，但孙沛珊不知道哪里应该说，哪里不应该说，索性核心讯息一个字都没透露。
说白了，侯府这边和康王才搭上了线，将军府对此还不太有信任感。
“国公府那边和我们这边还要保持着表面的和平，起码从面上看，大家是相处非常融洽的。”
意思就是这层纸不能捅破。
“不管最后这个案子查到了什么，充其量推出一个替罪羔羊，抓不到最上面的那几位。”
“那康王殿下还让我们查干什么，为何不干脆直接现在就结案，随便抓一个人定罪就好了，也好过浪费大家的时间。”
“小满。”孙沛珊让她冷静下来，“我们家小叔子不也在里面吗，有些既定规则，我们自己浸透太深了，没办法撼动，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希望正义。”
“不管这个案子会做到哪一步，但他只要走一步，就一定会给苦主一个交代，一份救赎。”
小满记得今天下午自己听完这句话，是这样面对的。
她有点不太耐烦听到这些假大空的话。
抱着玄哥儿，将这些话当空气一样放走了，反而和黄夫人聊的欢。
但是她不回嘴，不代表世子夫人是个好惹的，“差不多行了，你这一套说辞连自己都糊弄不了，你拿来糊弄小满，别折磨她了。”
“你们府上荆三爷都不信的东西，放在这里说，我不阻止一下你，你还觉得自己讲的挺好。”
视线拉回到半夜，韦怜蓉低头看着玄哥儿，小崽子还在哼哼唧唧，小满通过婴语晓得他是想要继续被抱着走。
“主子，你去睡吧，我再抱着走会儿。”
韦怜蓉伸手，“把他给我。”
小满有点迟疑，怕玄哥儿哭闹，结果这孩子挺乖的。
韦怜蓉伸手拍了拍玄哥儿的屁股，语气带有威胁，“若是再不睡，别怪娘揍你了。”
借着烛火，小满看见玄哥儿利索的闭了眼，后半夜和夫人睡，小孩再也没有闹腾过。
嘿！这么小个幼崽，已经分得清谁是这菡萏院的老大了啊。
清晨梳洗后，飞羽已经等在菡萏院外。
今日不急着去刑部，她去找武歆然，对方坐在碧落街巷子口，捧着脸听那些婆婆奶奶说家常，见小满来了罕见的不理她。
“那我走了。”小满走就走，还特意说一声。
武歆然大抵知晓了她的来意，用手拽着她裙子不让走，说话咬牙切齿，“江小满，你这个负心女。”
第109章 反抗算什么背叛（加更）
“我对你有用的时候，你就理理我，我对你没用的时候，你就当我不存在？”
“周围人都说我的性格恶劣，我看你的性格才是真的恶劣！”
小满觉得这点还是要解释的，“除了昨日的话说的重了一些，我好像也没对你做什么恶劣的事情吧？”
在她的字典里，也完全不觉得自己冷暴力了，人和人的交互，本来就应该是两方都情愿，在她不想交涉的时候，对方贸然来纠缠，她反而觉得是别人恶劣咧。
武歆然一看就知道小满嘴里憋不出好话。
“算了算了，说正事吧，起码我的待遇比荆文琛好。”武歆然苦中作乐，人和人的待遇都是对比来的，“他在你身边跟狗似的。”
这话更无语了，小满特别不喜欢。
“我一直知道你们是人，没人把你们当狗。”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好好好我道歉，我口无遮拦惯了。”
至此终于聊正事。
两个小姑娘就缩在这巷子里面，在一群大爷大娘八卦的人群后面，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个木头板凳，靠着墙说话。
其实一开始武歆然还吊儿郎当的。
对于国公府这边做的局，她心底隐隐能猜到，小满她们迟早能反应过来，但她没想到这么早。
玩闹后的第二天去侯府，那边气氛就不对了，侯府的人根本就没打算藏。
她百般痴缠对方就是不接招，直叫她心底发痒，闹得难受，偏偏还有个世子夫人压在那儿。
最后心底竟平添生出了一点委屈，有些事情是父兄让她做的，又不是她主观意愿上做的，难得撞见个臭味相投的玩伴，一起玩了一天，就这么断了，她心底真不爽。
这几日一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昨日借着争执故意吐露了一些讯息，今日小满果然来找她了，心底刚升起一点隐秘的高兴。
“你不想嫁慕家，你为什么不让你哥哥嫁过去。”
武歆然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气过去，“你在说什么？”
她将板凳往旁边拖拽，离这个胡言乱语的人远点，她是不满自己的命运被这样安排，但是没说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