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果手握证据,就应该私下同圣上言明,圣上自然会公正的做决断,而不是随时随地走极端,将自己和侯府的命全部都悬挂在悬崖边上。”
“六品官员就敢当着圣上的面,直接刺向他的宠妃,几条命可以这么赔?”老太君摆摆手,“她救了璇姐儿,我们可以承她的恩,在侯府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是我们将军府不顾长公主的威胁,率先同他们走动。”
“可你要是想娶她,那就先从我身上踩踏过去吧。”
“如果你还记得我是你祖母,你是荆家军的少将军的话。”
“祖母。”荆文琛还能有什么可说,他从第一天就开始求家中长辈,求到跪祠堂也不愿改变心意,眼下祖母将事情上升到这么高,你让他怎么说。
老太君浑浊的瞳孔看向荆文琛,“祖母可以穿着诰命服去宫中为她求情,但你能答应我,从此再也不说要娶她的话了吗?”
不能,荆文琛崩溃的低下头颅,他不能。
孙沛珊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她这两日也被禁止去侯府,让她先避避风头。
她没想过小满和小叔子的事情,能到这么痛苦的程度。
尤其是府里人,这么多人逼他,这么多人反对他。
就像是有无数个亲情血缘和家族仕途的业力,疯狂压在小叔子的身上,可是孙沛珊忍不住想,小满有这么厉害吗,他们说的就像是江小满进门就会害得百年基业全部毁于一旦似的。
说到底,其实还是瞧不起奴籍出身罢了。
方才老祖宗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说对方定然是没家教才会如此没体统。
听得她心底怪怪,总归是不舒服。
那边小叔子还在被长辈们围着,她悄悄扯了一下夫君的袖子,“你说我们可以搬出去吗?”
荆哲琛摇了摇头。
“哦。”孙沛珊抬头看着屋檐达成的四方景,鸟雀在里面扑腾,怎么都飞不出去,再华丽的笼子,待久了也会闷的。
旁人都说她嫁得好,如今透过小叔子窥到了家中长辈从不曾见过的一面,她只觉得是糖纸包裹着窒息。
“文琛,你尽快选,不然等圣上惩戒的旨意下来,可就来不及了。”
第291章 谁做官不图名利
让他怎么选?
这样的难题,怎么选的出来?
“祖母,我觉得您有些欺人太甚了。”
孙沛珊原本思绪已经在神游,因为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的注意力又被拉扯了回来,她没想到小叔子当真为了小满,对长辈回怼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老太君,对方的神色果然不太好看。
“您说小满粗鲁,说她可以先隐忍不发只等后续再由圣上给予清白,可是祖母,荆家经历过这么多事,我们什么时候会奢求上位者给予我们清白和公正。”
“您比任何人都知道,当时环境已经将她逼到了那个份上,若是仅靠着圣上那点微薄的希望,那不是更可笑?”
一边是六品官,一边是盛宠多年的贵妃,谁都知道应该这么选。
况且私下解决,名声怎么办?
宴会上那么多双面孔,来的全是官夫人,甚至还有他国使臣,当面不说清楚,私下也未必会给予清白,在这种情况下就已经是死局了。
祖母说江小满鲁莽,可试问谁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快速找出漏洞并且掌握证据反将一军呢,谁能有这样的能力呢。
祖母将小满批的一文不值,看不到她身上的闪光点,用世家大族用闺秀的标准去要求她,将两种风格完全不同的人放在一起对比。
那自然哪里都有问题。
“不公平祖母。”荆文琛甚至都替江小满觉得委屈,他觉得不公平。
自从他坦言自己喜欢江小满之后,家里对她的审判从言辞到行事,没有一天停止过,家人们那些言论不是在批判无关紧要的人,是在说他喜欢的人。
可江小满无妄之灾,世上喜欢她的、肯定她的多了去了,偏生他家中是一万个看不上眼,哪里是她配不上他,是他自己配不上,他就是个扫把星。
荆文琛的话引起众人哗然,荆将军拿起藤条就要往逆子身上打,家中女眷赶紧去拦着,一时间家里鸡飞狗跳,而老太君看着自己的孙儿,手捂着胸口一言不发。
孙沛珊面上笑着的伪装逐渐褪去,脸上充满了复杂。
她听着藤条划破的风声,和落到肉体上的击打,心中猛地一跳,搂紧了身旁的夫君。
孙沛珊有一条处世之道,她幸福的秘诀就是装傻充愣,还是姑娘的时候,看着自家各房为了自己的利益,撕得不成人形时,她就晓得,人还是要保持表面的客气,以及太聪明是不会有幸福的。
想要活得体面,就是好好装傻。
但今日小叔子,将这些天的众人的伪装全部扯破,撕掉那层对小满的嫌弃,在家人逼迫做选择时,掷地有声的回怼他们,讲述他们的不公。
“你们说她市侩,太过追逐名利,可试问谁做官不图名利!”
荆文琛的性子绝无低头的道理,他被父亲的藤条打的快要匍匐在地,可为喜欢的人发声的时候,他又颠跄着挺直了身子。
“我入刑部,大哥入朝为官,你们谁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抓住机遇,怎的到了江小满身上,就是利欲熏心?”
“说她好大喜功,断案的时候太努力,这竟然也能成为你们不喜欢的点。”
“你们既然将她出身奴籍挂在嘴边,就应该晓得她的处境,她同刑部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她没有家庭拖底,奴籍出身在官场被人明里暗里瞧不起。”
“她做事光是合格是不行的,她不能像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孙子这样,每日过去点卯等殿下递线索足以,她要比旁人能干,干的多,周围人才会服她,你们既然能看到她的最低处,你们怎么就不能懂她呢!”
荆文琛说的太急太快,又或者是身上太痛,当说完最后一句质问的话时,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背上的藤条不知何时停了,荆将军捏着藤条看着小儿子背后交错的伤口,“母亲,其实我觉得...”
孙沛珊是这个府和江小满接触第二多的人,不知怎的,前段时间家里长辈们明嘲暗讽的说那些话,她神态默默的,按照惯例装傻充楞过去,可眼下文琛讲的这些话,让她莫名鼻酸。
手捂着眼睛片刻,光是那几句话,脑海中就闪过好多画面,最后放开夫君的手,大步走到荆文琛身边,也是顾不得什么规矩了,她开口让贴身丫鬟小舟去请府医,还然让侍卫将荆文琛扛起来。
“大嫂,祖母没答应去宫中,我不走。”
荆文琛冷汗淋淋,武将下手没轻没重的,伤口和衣服粘连在一起,血已经将衣服染红了。
他的手已经无力搭在大嫂胳膊上,不断用呼吸来缓解背后的疼痛,眼角都充了红。
“祖母答应你。”老太君终究是心疼孙子,松了口。
“祖母去救小满,我也依旧要喜欢小满。”荆文琛再次强调。
老太君被众人盯着,“嗯”她终究退了一步。
孙沛珊赶紧连带着侍卫一起,将人搀扶起来,她的婆母含着泪骂自己儿子傻,“怎么这么倔,也不知道低头。”
老太君长长叹了一口气,被身旁嬷嬷搀扶着去换衣,只是才刚站起身,安插在侯府的人就前来报喜,对方才来不知道方才经历了什么,只顾着笑了,“回禀老太君,好消息呀。”
“圣上身边的张公公亲自到侯府送小公子翡翠手串,此次应当是不追究江大人责任了。”
孙沛珊下意识看向荆文琛,对方像是终于松懈了一口气般,脚步在原地踉跄了一下,原来父亲打的那些伤很重,重到他实在是有些站不稳。
“文琛,文琛!”当一个成年男子卸力时,寻常人是支撑不了的,眼看着荆文琛往下坠,周围人赶紧合力将人搀扶起来。
最后还是由着荆哲琛将自家弟弟背了起来。
“冤家,都是冤家。”荆夫人难受得紧,“这还没进门呢,人家还不曾说喜欢你呢,就如此做派,真是疯了。”她哽咽着想打儿子,却又心疼伤口,手一转弯打到荆将军身上了。
将军府的一切,侯府都不大知情,小满送走张公公之后,就一直在看那翡翠手串,还有奏折里言明的那些事。
圣上其实并未透露太多细节,但光是涉事人员就足够让她后背发麻了。
“阿姐,白日里的那个小丫鬟,是哪里的人。”
“侯爷院里的芸姨娘的人。”
“对方估摸着是听到我犯错了,又觉得自己行了,小动作不断。”小满感叹一句,某些小人就像是那行走在阴间里的鬼火,光在飘着的时候不吓人,攻击性也未必有多高,但只要你身上的气弱了一些,他们一定钻过来害人。
阿姐没往下说,应当是背后的人没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