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的咧。”小满捏捏玄哥儿的小脸,用他兜里的手帕给他擦拭着小嘴。
武歆然是发现这个江小满是完全不理自己了,“你都不哄我。”
若是从前,小满肯定要来一句,“若是想找人哄,直接去找瘸腿李。”但眼下感情深了一些,她的耐心值自然也高了一点。
“我给你建密室书架的那些银子,都喂狗了是吧。”
“你当时说了,都是借给我的银子,那是要还的。”武歆然嘟囔。
“那你现在还。”
某人又不说话了,武歆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性子,每次作起来,非要你说她两嘴,她就高兴了。
譬如现在,被骂了几句,面上又开心。
顺带着看玄哥儿也觉得可爱多了,这么个大肉丸被小满抱在怀里,趁着小满同自己说话的时候,这家伙的小嘴还偷偷亲了一口小满的侧脸。
玄哥儿亲完后独自乐了半天,小脚还一晃一晃的跟着扑腾。
若不是小满的臂力确实可以,这谁能扛的住这个小胖子。
看着看着,武歆然嘴角还不自觉的带了笑,“贵妇糊弄皇嗣可是重罪,只是不知圣上要如何包庇她。”
“我觉得不见得会包庇她。”其实小满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圣上真的那么爱贵妃吗。
对方给贵妃这么多年的尊贵和特权不是假,恩宠带来的资源倾斜更不是假。
但她总觉得有问题。
譬如前天在宫里,是她觉得暴露的最明显的一次了。
她跪在那里为自己的前途发慌时,竟还有心思开小差发现皇上的不对。
在她的理解里,既然恩爱,那在心爱之人小产的时候,怎么能保持的这么冷静,圣上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要走到席贵妃身边,甚至因为小满动作太粗暴挤破鱼泡时,她注意到圣上微微后退了一步。
无意识的动作最能凸显感情。
她听着圣上言语和情绪上的在意,又看着他行为上的保持距离,瞬间觉得十分割裂。
圣上兴许早就不喜欢席贵妃了,亦或者圣上喜欢过席贵妃吗?
席家从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一心一意辅佐他,直到秦王退出争权,圣上继位,从此开启了二十多年的顺遂。
有席家人顶着,圣上初期才得以稳定朝局,却也养大了席家的野心。
小满想着晋王的模样,想起对方最近办的那些事,似乎没一个能拿的出手的。
几位皇子公主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功绩,睿王不争不抢却依然成了六部中的中流砥柱,康王清算贪官在百姓中都有口皆碑。
晋王年前负责的贸易路线,做的一塌糊涂。
小满不分析不得了,圣上对席家当真是看重的态度吗?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眼皮子在跳,似乎是有大事要发生。”小满按着眼皮同武歆然说。
“有啊。”武歆然接话,“我的婚事。”
“你别啥话都接行吗?”
小满眼皮子跳是有原因的,养心殿内圣元帝刚处理完对席家的惩处,“张海云,你觉得江小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张公公心底一跳,上前整理措辞,准备回复,“奴才以为,江大人...”
“你若是用那些官话搪塞朕,朕可不会轻饶你。”
明明刚责罚完贵妃和席家,可张公公却端详圣上心情却并不差,甚至还有些轻松的样子。
言语对他也多为调侃,于是他将嘴边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先请圣上赎罪。”
“哦?”圣元帝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张海云的举措。
“奴才觉得那日在宫中,江大人那股子猛劲和莽撞,还有不管不顾硬是要洗白自身的狠意,让奴才想起了多年前猎场争白狐的圣上。”
“奴才觉得,江大人让奴才想起了年轻时的陛下。”
第290章 他就是要公平
张海云所说猎场争白狐,是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了。
那会儿先皇身体还康健,还能带他们去猎场享亲子之乐。
当日先皇以白狐为头筹奖励皇子,在诸位皇子中,圣上和秦王殿下的角逐最为激烈,到了最后关头两人还在为一只鹿而奋进。
秦王见母鹿怀孕,不忍杀生,被圣元帝率先射中了母鹿小腿,最后圣元帝就是以这个母鹿为多出来的数量,赢得了胜利。
但先皇得知母鹿情况后,却大为生气,斥责圣上毫无怜悯之心,所以反而将白狐赏赐给了秦王。
“奴才还记得当年圣上说了什么。”
“圣上说,既然是以计算的猎物的数量为条件,到了最后又何必要扯上慈悲之心,若是真这么在意慈悲,那还不如不办这场围猎,那岂不是显得更加圣人!”
“奴才当时都替您捏了一把汗。”
圣元帝当年说完这句话之后,更是坦言,他射箭时只射中了鹿的小腿,也会吩咐下人为其疗伤,等伤养好之后再次放归,父皇先斥责他没有仁慈之心,可他的弓箭又不曾射向母鹿的腹部。
如果刚开始就说是做慈善,他还这么费心思同秦王比什么射猎物!
他就是觉得不公。
那会儿少年圣元帝觉得不公,同样不惧皇权说了出来。
而如今人到中年的圣元帝,说话做事思虑的多,顾虑的多,此时听张公公描述当年,只觉得恍若隔世,他竟然说了这样的话吗。
“当年您说完这句话,奴才的心,就和那日江大人冲着贵妃娘娘对峙一样,被吓得半晌说不出话。”
“那贵妃娘娘金枝玉叶,这江大人不过六品小官,还是当着您的面,竟也敢这样讲话,后来的事,更是让奴才震惊。”
当年圣上斥责了年轻的圣元帝,并将白狐赏赐给了秦王。
秦王欲将其让给圣元帝,被他冷冷的拒绝了,但等装着白狐的笼子从他身边经过时,圣元帝拉弓射箭一气呵成,一举要了白狐的命。
他就是要公平。
那日宴会上,江大人面对要来带走她的嬷嬷,孤注一掷用簪直插贵妃腹部,用冒险的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张公公眼里,同多年前的那个年轻帝王的影子相重合,所以此时圣元帝问起来评价,他也确实真心说了。
他觉得江大人的脾气,那股劲,同年轻时的圣元帝很像。
“很像吗?”圣元帝回忆江小满的样子,那股眉眼中再怎么遮掩,都挡不住的倔意,圣元帝倏然有些体会到当年父皇看他的感觉了,定然是又急又气又无奈。
他这些年没想通的事情,竟然在一个陌生女娃娃身上,换位思考理解了他父皇,也真是有趣。
但张海云既然提到了秦王,圣元帝不免得皱起了眉,“秦王,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朕果然还是很讨厌他。”
就像是追逐猎物一样,秦王这个人真是很没意思,追的最用心的是他,临时觉得没意思放弃的也是他。
猎物是,皇位也是,总让人有种被他施舍的恶心感。
圣元帝收回视线看向案桌上的字,“也罢。”
文书上写着对江小满的判决,左边是降职,右边是罚三年俸禄,最后他什么都没选,张公公的举例在很大程度上,也算是改变了他的一点小想法。
“既然说像朕,那此时不如就交给她来办,朕会拭目以待。”
圣元帝用手指点了点那本奏折,张公公得令打开看了一眼,随后神情严肃,只感慨这个重担太大了,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圣上...”张公公看圣元帝此时心情好了些,所以才斗胆开口,“康王殿下在门外等候多时...”
“等着吧。”圣元帝听完反而又拿起了旁边的奏折,俨然一副继续务工的模样,“他也有这么急的一天,从前顺水推舟做实自己克妻的传闻时,怎么没想过还能有今天呢?”
张公公心底叹气,面上赔笑。
“那奴才就先亲自走一趟,将此物秘密交给江大人了。”
“嗯。”圣元帝随手剩下手上的翡翠串,“若是被人瞧见,也不必遮掩什么,就说过来赏赐小公子东西。”
得益于前些日子,侯府带玄哥儿入宫来的勤,这么说倒也不叫人怀疑。
张公公双手捧着翡翠手串毕恭毕敬的退下了,养心殿内再次只剩下皇上一个人。
“张公公。”康王见张公公出来唤了一声,视线落到对方捧着的翡翠手串,“这是父皇的手串。”
“康王殿下,奴才已经帮您通传过了,圣上此时较为繁忙,确实没空见您。”
康王若有所思,已然明白父皇的决定,“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先告退了。”
另一边将军府自从那日宴会后,府邸里的气氛就格外的僵硬。
府邸里的老一辈不曾去宫宴,但听了家中小辈描述的场景,就已经足够头痛了。
“这样的女子,不是武官,胜似武官。”老太君敲着拐杖,恨不得让她孙子冷静一些,这两天将军府太闹腾了,宴会的事情一出,本就不看好的婚事变得彻底反对,而荆文琛甚至想动用家里的力量去为江小满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