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显然是还想再赖一会儿,但阿姐要忙于正事了,对方没那么多时间陪她耗费在这个上面。
她这两天刑部清闲一些,想帮阿姐整理账目都被拒绝了,对方要她能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别整天想着帮忙做活。
“那我去看看话本子和游记了。”正经的书小满不太爱看,她自己买了一些这个,她其实也没什么追求快乐的法子,就喜欢看游记,想想功成名就后,看遍大好河山的快乐。
“去吧,莫要看累着了。”
“阿姐你才是。”小满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书都觉得骇人,“你多注意休息。”
她从主厢房出来,准备换衣服时才发现柜子里又多了几套外衣,梳妆台上放了一套完整的桃花样式的头面。
定然是阿姐给她选的了。
自从她穿衣随便被发现后,她的穿戴全然被阿姐接了过去,对方在打扮她上,有着乐此不疲的兴致。
“好看。”都说人面桃花相映红,她拿起头面中的两个小软簪别在脸颊两侧,只觉得确实是那么回事。
“小满。”
哎哟,景姐悄无声息的出现,吓她一大跳,“你现在是不是没事,我带你去玩儿。”
眼下已经用过晚饭,也不晓得还能有什么可玩的。
但谁让她现在无聊呢,自然是欣然前往。
夜色像是泼墨般很快就暗了下来,小满被景姐带着往瓦肆的方向走,她在想,景姐是要带着自己去找沈十娘她们玩吗?
视线被一片湖泊所占据,她被引领着塞进了一艘乌篷船里。
水面上零星的船只点着灯笼,宛如湖面上的萤火虫,黑压压的水面看着让人产生未知的恐惧,偏偏人声鼎沸倒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上船时,小船摇晃了一二,让她瞬间就紧张的瞪圆了眼睛,那股失重感让她心总是不安定。
“蛟龙无水困沙滩,失却明珠寻觅难...”
戏腔念白隔着水音传来,她惊喜的抬头看去,总算晓得景姐带自己来看的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是江南那边才有的社戏。
方才出发时见到的船只逐一聚拢,熙熙攘攘的声音逐渐降低,众人都认真的在听戏。
她虽听不懂戏腔,但不妨碍她去欣赏它。
在没有电子媒体的时代,听戏也是个不错的娱乐项目。
手随着戏腔打着节拍,偶尔还跟着哼两句,刚开始她还会好奇景姐上了哪个船,后面都不找了,先享受当下再说。
沉浸在整个故事里的时候,人是十分忘我快乐的。
她太放松了,以至于没发觉船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船只随着对方行走的动作轻轻摇晃,她眼神注意着戏台,手要去摸茶杯时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
惊讶只一瞬而过,随后就让自己的视线更好的集中在戏上,“殿下安好。”
“见到我不惊讶?”
“来的路上就想通了。”晚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起了她头上的绸带,小满神情很放松,“景姐不像飞羽小心思多,她装都不会装,况且她平日里从不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康王挑了挑眉,想通为何江小满一直在船头停留,完全不往船厢里看一眼。
她原来早就知道自己在那儿。
“这社戏是你安排的?”她随意指了指询问他,“其实我从前学过类似于社戏的文章,所以虽不懂,却也知道一二。”
这个时间点,一般都是鬼戏,哪有这样的戏码给她看,分明就是安排好的。
皎洁的月光缓慢勾勒着小满的轮廓,柔着她的眉眼。
杜修然想说些什么,可在这个静谧的时候,他的嗓子发紧说不出话来,从年少就在朝堂恶意中厮杀的他,在此刻竟然同毛头小子没有任何区别。
月琴和笙的配合,迅速加快了戏曲的节奏,周围观众随着剧情的深入而变得有些紧张,随着台上猛地一个回马枪,大家为这套打戏发出轰鸣的喝彩声。
“好!”小满高兴鼓掌的同时发现,周围人准备了鲜花往台上扔。
她环顾四周,倒是在康王身边找到了一束。
“那个给我吧...”
杜修然将花束递给她,“那个是...”
小满用尽全身力气将花束丢了出去,杜修然的话卡一半在嘴里,那个是他买来送给她的。
台上的武打已经开始翻跟头,大家数着数字,随着数字高涨喝彩声也不断,哪里还有半分注意留给杜修然。
等这部分过去换了一出戏,花旦咿咿呀呀唱着自己对情郎的哀思,场面这才冷静下来,没了戏拉扯注意,身边人的存在感一下子强了许多。
月明星稀,小船在湖泊上摇曳,周遭都是有趣的氛围,远方的戏和乐曲的声音,通过水声传来,当真是惬意的很。
小满不晓得康王今晚怎么话如此少。
“这些是你给我准备的?”她也说了,社戏这个时间点一般是唱鬼戏,她观测开头剧目如此铿锵有力,显然是白天唱的,没有人为的调和,戏曲班子不可能发生这个变化。
话音刚落,戏班子的背后烟花腾空而起,璀璨的烟花照亮了黑夜,同时也倒映在湖泊里。
她诧异的抬头欣赏着今晚美好的一切。
而直到这个时候,杜修然才点了点头,“是我准备的。”
第270章 今天来的怎么是你呀
她其实有点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这段关系,抛开所有因素,她最怕还是自己职位没了,况且有个很明显的结论,康王没有荆文琛那么好拒绝。
荆文琛拒绝之后,对方倒是默默的,也没看出有什么行动。
康王则不同。
他从感情上来说,开始就不是小满来挑明的,是对方近乎像个宣言的方式坦白的,甚至讲的很细,说眼下自己的程度在喜欢以上,所以想要接触一下,也想要自己的心意被小满知晓。
面对小满的拒绝,对方也秉持着现在不心动不要紧,来日方长。
但是否同意还是拒绝,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完全在小满手里。
甚至他行动力也很高。
上次说完还没几天,今晚的社戏就安排上了。
好像打定主意要频繁出现在她生活里似的,不满足于和小满的交集只有公事上的往来。
“我知道你的生活和公务割舍不开的。”杜修然轻声分析,“我也是,我的生活和朝堂还有王府分不开。”
“所以我想和你多创造一些生活的回忆。”
黑暗给了人更多的勇气,她挪开眼睛想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又借着茶杯的遮掩看了过去。
乌篷船就这么大,两人就算想隔得远,其实坐得也很近。
所以她能看到那双含笑的眼睛和是勾起的朱唇。
今夜的心脏像是不舒服一般,莫名其妙随着鼓点节奏一起急促起来,她放下茶杯不晓得说些什么,下意识想用手撑着大腿,结果忘记小臂受伤了,伤口压迫的地方疼的轻呼。
脑子里的思绪,一下子被胳膊上的疼痛打断。
比问候先来的是凑近的檀香,对方从怀中掏出一个软垫,让她在伤未好之前,率先用这个东西枕着。
长条的小软包,里面应当是塞了棉花,她低头用手戳了戳,不仔细看还未发觉,这软包针线做工倒是挺粗糙,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你做的?”
对方视线停留在不规则的针线上,语气有点不大满意,“下次会更好。”
疯了吗,她完全没料到杜修然直接承认了,还下次,什么下次?
“不知道,景姐在哪里,有没有看到这么精彩的戏。”她率先扯开话题。
“她晚上是自由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在练武场。”
行景不在练武场,她将小满带到之后,同大小虎换了岗位。
这段时间刑部不忙,小满给她放了假,她就接了几个同僚的活计,赚点养老钱。
大小虎的单子是夜守晋王,暂时难度不算太大,因为对方不过是被幽禁在自己院中反省,每日固定路线,根据大小虎的话来说,睡觉也挺老实,经常一个整觉就睡过去了。
结果今夜行景才靠在树头上没一会儿,原本熄灯的厢房,又燃起了烛火。
里面的人传来歇斯底里的咳嗽声,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般,随后就是仓促的找药环节,桌椅砸在地上的声音十分明显,好像是慌乱中带倒了不少东西。
行景没行动。
晋王身边应该有人守着,再不济也有贴身伺候的人,哪里轮得到她去救命。
可不知怎的,里面的呼吸声宛如破风箱一般起起伏伏,最后声音愈发的低,逐渐微不可闻。
晋王有喘症(哮喘),这个念头刚涌入心头后,她环顾四周,轻巧的跳上屋檐,打开瓦片从房梁上宛如猫儿般跳下去。
屋内有烛光能清晰看到歪倒的桌椅,她率先看到了地上散落的药,刚伸手去捡,耳边听到哼笑声,她整个身体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