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如今天气不太热，所以还能稳住情况，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这么高的火药粉含量，粮仓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炸弹，这周边的村庄会伤亡惨重。”
“工部对接的人有问题，飞羽签的文书我们看过，只有冷兵器，所以一开始我们才从冷兵器那边想，单子上根本就没有提到火药，这条线可以顺着往上查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人来驻守这边，以及借调一些训练有素的狗，将火药粉全部都挖出来。
“我先捧着这些粉送到刑部，这可以算证据之一。”话说到此，小满终于感觉压在背上的担子轻松了一些，“冯将军可是帮了大忙了。”
如果没有这个账本，她就算能靠自己找到，也没今天这么迅速。
跟着景姐将这边的村庄的安排部署好之后，小满同荆文琛交接了这边的工作，荆文琛越听越皱眉，“真是为了一己私利，不顾百姓的死活了。”
荆家军帮助村民有序的撤离，此事第一时间就在往宫中汇报。
“你找的正及时，正好宫中那边催人来问。”荆文琛将土壤递给自己的下属之后，同小满说追踪拦截运输车队的事情。
因为晋王的冥婚生意不仅做京城内的，京城外也在运送，他们现在是根据冯将军给的账本去外地追踪。
“不追不知道，我们的人拢共出京城没多远，在他们必经线路的义庄里，发现了好几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原本我是带着疑惑回来的，打算同大家讨论讨论。”但现在...
荆文琛低头看向思索的小满，薄唇轻启说出了骇人听闻的事实，“我怀疑他们根本不满足于棺材隔层藏火药，他们甚至将火药粉包装好，缝进了尸体的肚子里，再用衣服来掩饰。”
“而等他们过了京城这边最为严苛的防守后，就会把尸体弃如敝履。”
在场的人都听沉默了。
“正好，如今康王在宫中对峙，此时正是没有任何人隐瞒、拦着，能直接告诉圣上的好时机。”小满的声音越说越冷，“一个被金银玉器养着的空心废物，趴在百姓身上吸食血液还不够，还虐身，真是畜生！”
“传闻圣上对八王爷十分宠溺，这次我们恐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荆文琛不是给她泼冷水，只是先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这件事情就算是扯到圣上面前，除了对方震怒以外，大抵是会推另外一个人来替皇子顶责的。
“我心底有预期。”这些事情在现代也不少见，她又不是什么过于天真的人，“先将东西报上去，刑部和康王还在等着我们呢。”
说完小满声称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查漏补缺，让荆文琛去递交证据，“最好你去，别让楚哥上。”
晋王记仇小心眼，此次过去很有可能要入宫面圣，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的脸皮往下扯，楚大哥的家世可禁不住晋王那一脉的报复。
在小满心底，晋王阴得很。
说完她匆匆转身就要走。
“小满。”荆文琛却叫住了她，他现在同小满讲话学会先斟酌再发言了，他有预感小满接下来有可能又要去做一些，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情。
“有些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去勉强，以我们的身份也改变不了什么，能将真相彻查出来，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风吹起小满的衣摆，她身上还有在地上嗅火药粉时狼狈的痕迹，狼狈的外表里透着对自己信念的倔意，“但是文琛我不太懂。”
“如果查案只是将案件的脉络和真相梳理清楚，而施暴人没有任何惩戒的话，我们苦苦追寻的真相不觉得可笑吗，那正义又是什么呢？”
第194章 因为是老百姓所以不重要吗？
“小满。”荆文琛叹了一口气，他以为小满如今身份转变了，那她应该明白，有些事情没办法做，不能去做，前面是皇权，背后是家族，你的行为带来的后果，从来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来承担的。
“此案若是了结，民间冥婚现象会被杜绝，边疆的战事会重新拨乱反正，而这边险些遭遇危险的村民，我们也会给他们争取朝廷的补贴，他们不会损失什么。”
“那是因为我们发现及时，而那些真正遭到损害的尸体，那些因为冥婚名额不够被迫变成尸体的流民，难道就因为人言微轻，就因为尸体不会说话，所以他们就不配得到公平，伤害他们的人就不配得到报应吗！”
“江小满！”荆文琛让她冷静一点，“我们会尽量给受害者最高的补助的。”
“那加害者呢。”
“加害者自然由皇上定夺。”荆文琛想让她不要再执着于此，因为整个事情的结果，根本就不以他们的想法为转移。
“我懂了。”小满说出这话，却没能让荆文琛松懈神经，她语气没了方才那样咄咄逼人，“因为代价比较低是吗？”
“什么？”
“但凡今日死的是个勋贵，是个皇子，那还会是这样的判决？就是因为也许被炸掉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伤害他们没有任何的后果，所以对于加害者的惩处，才这样轻飘飘？”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拧巴呢？”
“我拧巴？”那是一条条人命，那些死去还要被二次剖尸，就像个运送物品的东西一样的，是人啊。
在阶级固化的时代，底层老百姓活着已经很辛苦了，死后还要被这样对待。
拧巴的到底是谁？
“我只告诉你荆文琛，我们抗争不了这个阶级，却将此为理由，作为我们不去抗争的言语的话，就这样漠视高傲的对受害者说，我们给你们最高的补偿，那跟帮凶有什么区别？”
“一次恶劣的罪行，没有得到应有的惩处，那就会有下一次，只有打得他疼，打得他记住，那样其他人看到惩处，才会收起自己的狼子野心。”
“罪犯的刑罚并不只是为了安抚受害者，最大的用处是以儆效尤，你到底明不明白？”
“江小满！”荆文琛让她停止，别再说出更不可挽回的话，她言语里对权贵的蔑视，对朝纲的无所顾忌已经快要溢于言表了。
“土匪案发生之后，国公府不也好好的吗。”
“就算是最近年兽案，参与的谈家和长公主府也是如此啊，长公主被剥夺部分权力，禁足在自己府里，这就是最大的惩罚了，怎么事到如今，晋王这边，你要同我钻牛角尖呢。”
荆文琛对视着江小满，望着她不肯后退的神情，心底有股无力，有心要再说些什么。
土匪案国公府受牵连，她趁机挑唆四小姐作为内应，国公府亲缘关系被破坏，带来的后果是肉眼可见的，而她更是趁机要了慕家大少爷的命。
年兽案长公主受难不是狙击重点，而是她在朝堂中七八年布局的棋子被连根拔起，趁机换上自己的人，这才是真正的狠狠受挫。
土匪案的受害者是慕家，所以当时剿匪力度颇深，而年兽案今年声势浩大，是因为小世子们受难，圣上震怒。
如今不是官员，不是权贵，矛头对准了百姓，于是就平淡了事，你让她如何接受？
两人一同经历过几个案子之后，早已没了一开始相处的针锋相对，陡然爆发这么大的争执，倒是将身边人吓一跳。
武歆然恰好跟着小满留下的地址赶来，碰见了这么一幕，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她率先笑着鼓掌。
“小满，还得是你才能治得了他。”她当真是听得瞬身舒畅，幸好自己来的早了，不然还看不上这个热闹。
少男少女有着相同的倔脾气，坚持自己的观点上，谁也不肯后退，年轻气盛的锋芒反而会伤到彼此。
“你们有人管刑部的死活吗，我来的时候经过宫门口，正好撞见了飞羽，似乎上面那位正在找刑部要证物呢。”
荆文琛率先垂下头，发丝顺过深邃的眉眼。
随后武歆然就像是看见鬼一样，听到荆文琛低声说了一句，“我方才态度不好，对不起，总之你不要贸然行动，凡事多想想身后的侯府。”他似乎不太擅长道歉，“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再商量讨论。”
说完转身匆匆走了。
武歆然觉得一切都很诡异，看了看荆文琛又看了看自己的新晋好友江小满，“你要听他的吗？”
小满只抬头看了武歆然一眼，“你疯了？”
或许是上辈子已经做到了自己行业的人生高度的原因，她对自己的判断有很强的坚持，就连对侯府和康王这种，类似于上级的关系，都是合作的心态。
谁也别想帮她做决定。
若不是和荆家还算友人的关系，她真想来一句，他以为他是谁？
不得不说，小满有时候的嘴就像是管制刀具。
“你跟我是一伙的对吧。”小满看向武歆然，就是想问她，跟不跟着她一起干。
“当然！”武歆然必须表忠心，当自己要钱开铺子的时候，小满豪气地将银票砸在她脸上，亦或者是更早的时候，对方让慕公子死，来斩断她不想要的姻亲时，她就已经“爱”上小满了，完全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