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立马来了兴致,非要拉她进去说,“价钱如何?若是好的话,我明天就和阿霄赶着马去驮回来。”
“也不瞒你,那卖猪的人家养了个不成器的儿子,竟是学着大老爷们进了赌坊,现在家里正准备卖了猪填他欠下的缺口,所以价钱上好商量。”赵三婆心说还能趁火打劫,这个时节人家该买猪的都已经买了,他那个大不大小不小的,反而是很好卖。
杜月棠听出可以捡漏的意思,而且人家是真心想卖,不会漫天要价的,连忙感谢赵三婆,“劳烦您老,这还专门绕路来我和说。”
又问起近来阿良如何?
江先生打算真正开堂教学,学堂虽还在庵后面,但却不似早前那般随意,学生也并非早前那般参差不齐。
现在除了偶尔喊小童们去教认识几个字,大部分的时间主要还是给他那四个学生上课。
有两个是他朋友家的孩子,一个是李班头介绍来的,剩下一个就是阿良了。
至于他看好的秦霄,自打去年跑掉后再没来过学堂里,有时候想起来还是惋惜这样一个读书的好料子,过目不忘又有见识,只是杀心过重,是块实打实的顽劣之石,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实在雕琢不了。
也不知将来能否能将那性子磨一磨,再得个良师好生教授,不然过几年大了,多是伤仲永。
好在还有个阿良,让他宽心。
“都好,江先生如此看重他,他也是发了狠的学习。他舅舅们见了心头也宽慰,只叫他把心放在肚子里,往后肯定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供出来。”只是赵三婆有些惋惜,自己一把年纪了,也不知有多少年的活头,是否能看到这天下安定。
将来孙子若是去参加科举,自己怕是看也不到了。
第39章
话说杜月棠昨日从赵三婆口中得了有人卖猪崽,虽是大些的架子猪,但那家人着急用钱,所以第二天就和秦霄去阿良舅舅家。
只是因要从王家集路过,抄近路的话坐船到对岸去就行了。
但这样一来,也不好牵着马到外面招摇过市,让杜叙一个人去王家集外接他们,杜月棠也不放心,就喊了柴元歌帮忙,到时候让他牵马来接。
柴元歌自是爽快答应了。
如此,杜月棠和秦霄一早就揣着银子出发。
他们起得早,到王家集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船,渡了河过去,直接往阿良舅舅他们村子鸭头岩去。
走了三里路,也就看到了那个像极了鸭头的大岩石,从下面穿过,就是村子了。
因赵三婆从秦霄这里换了好些皮子,给阿良舅舅家里的孩子们做了皮帽子皮袄子,所以他舅舅们对杜月棠三人也十分上心。
阿良二舅舅褚广山早在这里等着,见了他们忙招手迎上来,“看你们这样子,只怕一早就起来赶路的,先去我家里吃口饭,再去看猪。”
杜月棠知晓他们为人忠厚热忱,早就想到是躲不过去的,所以也做了准备,带了不少早熟的瓜豆以及这边没有的笋干,另外还有两条鱼。
“那多谢二舅舅,正好我们带了两条鱼来,二舅妈做的糟鱼好,回头拿来腌了。”
褚广山一听,只觉过意不去,“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吃的仅着自己就是,大老远来怎么还要你们的东西?”
自是万般拒绝。
知道秦霄喜欢吃糟鱼,早就叫媳妇做了。
在他家里吃过了饭,杜月棠把带来的东西偷偷放下,便随着褚广山去卖猪的人家。
果然这赌是不能沾一点的,刚进这家院子,杜月棠觉得一贫如洗这个词立马就具象化了。
连条凳子都没有,一家人就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
想是褚广山已经和他们通了气,今日有人来看猪,所以见到杜月棠和秦霄,赶紧激动地起身,领他们去看猪。
猪圈里的猪本来就是架子猪,这些日子又因他们卖了家里的粮食给儿子抵债,所以人都吃不饱,就更不可能漏半颗给猪了。
于是乎这猪看起来就更瘦。
哪怕能看出来他家今日知道要卖猪,给猪强喂了许多猪草在肚子里,也仍旧是亏本的。
但褚广山觉得他们不仗义,“好你个孙五,我看你家急用钱,才给你找买主,你却不仗义,给它们灌了这么多猪草和水在肚子里。”
被他骂的孙五也是老实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怕杜月棠他们生气了不买,“那那,那一会儿称来了就少算你们几斤,行不?”
秦霄看了一圈,和杜月棠悄声商议,“猪没有什么问题,就是饿狠了些,现在又长骨架,看着瘦得厉害,咱们买回去味半个月,就能长膘,很划算。”
得了这话,杜月棠便去讲价格。
现在市场上卖猪肉那是三十文左右一斤。
但那是卖猪肉,至于小猪崽的话,一般是三十文到六十五文这个阶段。
而孙五家这猪,长了骨架,别看着瘦,但重量不少,所以比不得那种刚出窝的小猪崽,能卖到六十五。
杜月棠给出了四十文,一开始对方要六十,褚广山少不得说他心黑。
于是一般拉扯,最后两方各退一步,讲到四十五文。
称了重量后,再扣除他今日喂进去的水和猪草,两头一共一百四十五斤。
一贯钱有一千文,一千文等于一两银子。
如此算下来,这两头猪花了六两五多一点,怎么算都是赚大了。
只是他们两个小孩子,猪笼是带来了,但却挑不动。
考虑到这猪是扇过的,杜月棠给孙五凑到六两七,让他帮忙挑到码头边上。
如此杜月棠他们渡了河,这边热闹就不缺人。
秦霄喊了个夯夫来,只拿一根扁担就挑着送出王家集。
而带了这两只猪,杜月棠也就没去陈招禾的铺子里,和秦霄沿路买了些手前之物,便去路口等柴元歌。
这夯夫的力气倒是大,早早就已经将两头猪轻松挑这里等着,如今结了账,自离去。
大约他走了没多会儿,柴元歌就赶着马来了,他们两个男娃儿合力把猪笼挂上马背,三人方朝着十柳村去。
今儿杜月棠他们出门早,也不知柴湘玉回来了没?
当下自是问起柴元歌。
柴元歌一听,冷笑起来,“来了,不但她回来了,我父亲也回了,找老马村长要山里那些刁奴呢!”
那些刁奴在山里开了好些地,也能给村子做些贡献,其实留着他们,年年都能分到粮食,柴大老爷名下的粮食,他若是紧细些,是够他一个人吃的了。
杜月棠想着柴元歌当初把钱财都拿出来了,也不知这卖身契是否也拿了,逐问他:“卖身契烧了么?”
“在我手里呢!但我父亲不知,现在找老马村长帮忙呢。也是穷途末路了,看他这样子是打算把这些刁奴重新卖了去了。”还真别说,如今他们在那山里,一个个吃得壮实,比以前买回来的时候还要像几分样子。
柴元歌觉得现在是真能卖到好价钱的。
“老马村长应该是没同意。”秦霄断定,毕竟这伪造卖身契,那也是犯法的,哪怕如今老马村长有大外孙在衙门里管理这些文书。
动一动嘴皮子的事情,但现在这个梅县令可不是从前那刘县尊,人家样样都要较真,不是只认银子的人。
柴元歌顿时幸灾乐祸的笑起来:“那可不,老马村长当然没答应。何况留着这些人,回头分粮食了,他也饿不死,省得到时候又跑来找我妹妹。”
“那尤氏那两个孩子他可还要养?”杜月棠也好奇,要是知道被尤氏骗了,他还要养的话,那杜月棠是真无话可说了。
不问还好,一问柴元歌那脸上的笑容忽然凝住,随即目光阴沉沉的,“养呢!我看他是给人做爹上了瘾。这不才想着要卖那些刁奴。”
不然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杜月棠顿时也哑然了。
秦霄则在一旁啧啧出声,“你爹怕不是脑子不好使,你家那万贯家财,到底是怎么来的?”别是打劫来的吧?
“我父亲从前是马奴,你们知道的。现在没了我母亲,他一下就被打回了原形。不过算他还有些良心,老马村长不同意,他便回去了,没在村里死缠烂打。”但柴元歌心头还是很恨。
说起他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回了村里,杜月棠和秦霄将猪赶进马棚隔出来的猪圈,早在猪圈外面挖了个大坑,与猪圈那边打通,留出一条半臂宽的滑道,届时清理猪圈之时,猪粪便顺着滑道积在坑里,做发酵粪坑。
不过为了环境卫生,杜月棠也不想满院子的臭味,故而又在粪坑上盖了木板。
如此一来,平时也闻不到什么臭味。
然猪买回来了,虽然早就种了苜蓿,但还要煮猪食,如此一来所需要的柴火也增了不少。
但想到自己养猪,年底杀猪过年,还能熬一大罐子的猪油,够他们吃一年,杜月棠又觉得合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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