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旋即又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嘴巴子,这都想什么呢?不是该庆幸草生这样的人,没去那种地方,不然将来不得成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么?
又说杜月棠这里因草生的发言震撼惊骇,里头衙门的众人和陈家舅舅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个个都懊恼,当年真是该狠下心,该把妹婿的死挂在陈招禾身上才对,那样的话,大家都恨她,如此就不会容忍她的女儿到十柳村来做祸了。
但世间又没有什么后悔药卖,衙门里要将草生拿走,哪怕她还是个孩子,但命案在身上,还是残害至亲,这恐怕是要数罪并罚。
只是杜月棠后来听秦霄说,“数罪并罚又如何?也不至于会判她秋后处斩,而且年纪小,想来也是放在牢房里养着,若是真能长大,往后最多便是送去采石场那些地方劳役。”
小徒弟抱着时不时要娘的小兜儿,有些不服,“凭什么?她都害人了,只不过大家救得及时,才没出人命而已。”
“律例就是这样,那有什么办法?”秦霄是个读书人,大乾律例自然也再熟悉不过。
“要不找十三爷偷摸给她下包药?”苏折风跑来出馊主意。
不过话音刚落,就挨了杜月棠一记眼刀子,连忙吓得抱头:“小姐,我就是开玩笑的,您别当……”
可还是没挨过,七七和秦霄齐齐动手,“你个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的货,平日里只当你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说,如今却还想教唆他人犯法,打死你得了。”
苏折风后悔,他真的只是想着十三爷是牢头,所以个开玩笑而已,哪里真敢害十三爷背上人命官司?这会儿也不敢还手,只能双手抱头蹲下,心想下次一定管住这张破嘴,再也不乱说话了。
又说陈木柳,在王家集医馆养了五日,这些天里,有陈菱角和她舅舅家那头的嫂子舅母们轮换,黑子也回来两次,可怜小兜儿一直没见娘,日日哭。
终于,第六日黑子借杜月棠家的船去,把人给接了回来,她自家人庆贺她算是死里逃生,买了几串鞭炮迎她去晦,又给郑和尚庵里捐了几十个钱,往观音菩萨身上红盖面扯了些红布条来,给她拴在手腕上。
话说此处每逢着二六九这三个月份的十九,都有人扯三尺二的红布去求菩萨许愿,这些个红布庵里便给神像盖在头上。
即便是郑和尚这个没有什么名气的小庵里,菩萨身上那红布也堆得厚厚一层了。
杜月棠去看她,小兜儿见了娘,已经不恼了,在她身旁乖巧地睡熟过去。
只是对比起她那粉雕玉琢的儿子,陈木柳整个人好似没了半条命一样,原本最是壮实的她,当年还励志要做女猎户,甚至还杀过人,可现在却瘦弱如薄纸,说话也是大喘气,看得杜月棠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却强扯出个笑容来,“都是该的,你说我外强内弱,一点都不作假。我狠不下心,如今草生这一包耗子药,也算是替我做了决定,让我和她之间得了个了断。”
想是一口气说了许多,她身体有些受不住,歇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也罢了,这样也好,身体上的痛楚,好过内心煎熬。就是对不住黑子和小兜儿,叫他们因为这事儿从此以后要叫我这个病痨拖累。”说起自家男人孩子,忍不住想哭。
杜月棠忙给她递了手绢去,“你这个性子,真叫秦霄说对了,左右都要挨这一下。也罢了,事已如此,你往后就好好养身体,再说吃药的钱,你地里能出,你又担心什么?”
话虽如此,可别人家把这笔钱吃好喝好住好,或是存下来给儿女。
可陈木柳往后,却要用来吃药,如此一来小兜儿这起点可不就一下短了全村的孩子们?
但这是陈木柳的选择,杜月棠真的只能说,有时候都是命啊。
陈木柳点了点头,“嗯。还有这次,又要谢你们,你家请来的姜大哥他们,及时发现我中了毒,救了我的命,你们又前后帮忙,还把才买来没用几次的好船给我用。待我过一阵子好些了,肯定亲自给你家船挂红去晦。”
杜月棠摆摆手,“别整这些个,白白浪费钱,我是不信的。”又想着小兜儿这一阵子白天黑夜的要娘,也没休息好,便起身告辞,“你也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让你男人或是菱角儿来叫。”
话说为着这案子,都在十柳村耽搁了好几日,算起来该安排人去蜀州准备接人了。
于是转头回家喊了秦霄和七七来商议,“我原本意属阿蛮,但又想她没有什么江湖经验,武功还不如你们两个,你们两要不商量一下,你们谁去?”
秦霄立即就给拒绝了,“阿衡才说,他祖父那里得了几篇好文章,要我去看看呢!”
读书这个好理由,杜月棠还真没法让他去。
于是转头看朝七七。
七七目光阴沉沉地瞪了秦霄一眼,趁着杜月棠没察觉飞快收回,“小姐要不还是阿蛮去吧,你总不能叫她一辈子不见世面,何况小团娘俩身边,不是还有平措在嘛。而且秦霄现在打算要认真读书了,那你身边也不能没人,阿蛮跟着我不放心。”
秦霄本来想让七七去,却没想到七七在瞪了自己后,居然又替自己说话,说自己要读书不能去,于是便将原本打好的腹稿吞回肚子,也暂时和七七统一阵营,“让阿蛮去吧,没什么问题的。”
杜月棠见他们两个难得这样和谐,一致推荐阿蛮,而且想了想,平措也是靠谱的,终于是点头,“那便这样吧。”
一面便准备收拾着,回县里去。
这次七七也要一同跟去,村里就留了苏折风和小徒弟。
石板姜他们那边,房子几乎已经完工,如今内里家具摆设,一应石板姜也在安排,现在院子里,已经给杜月棠种了几棵桂花树和果树,其余的的空地就按照她家萱草巷子那大院子里,挖好排水沟,引入旁边的小溪里,土垄边缘又砌了石板,一垅一垅的分好,整整齐齐的。
村中众人一开始都以为杜月棠这院子必定是要修得和县城里那大户人家的花园一般,又是假山瀑布,花园凉亭,没想到期待了这么久,竟然那院子里一块块的地,一时对她也佩服不已,都有这许多钱财了,身份地位也尊贵得很,却还要种地。
也难怪能培育出各样的好苗来,合该她受这个功德。
伏厌疾也去瞧了,回来和陈策说道:“阿棠妹妹真的了不起,她这样的身份地位了,还愿意将心思花费在这田地上,我瞧着这一点,倒是和我家元青志同道合,一心为百姓苍生。”
陈策根本不知道伏云西给杜月棠写信的事情,伏厌疾也没说,所以当然听不出她这弦外之音,正在看书的他只笑道:“我们几个当初总到她家,可不就正是因为志同道合的嘛。”
得了他这个话,伏厌疾真想说一声二愣子,只得直接开口问:“那你以为,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阿棠妹妹?”
陈策放下书,虽也不知自家媳妇怎么对这个事情上心起来,但想到杜月棠的见识和本事,也认真思虑起来,“她除了本事,还有身份,又生得这般倾国颜色,正常人瞧见,皆是眼前一亮,脚也迈不动,只是晓得她身份了,多为恭畏,任由是个青年才俊,也不敢再肖想,不然总觉得像是亵渎了神灵。”
第125章 密笺窥破庙堂机
陈策说到这里,见着自家娘子眼波流转,思绪万千,隐隐是品出了她提及此事所为何了?
不禁悠悠一笑:“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猜想娘子你这是在替元青探风吧?”
伏厌疾见他猜到了,笑着点头,“正是了。所以相公以为,我们家元青有几分成算?”
这倒是把陈策给难住了,即便如今朝堂不稳,可杜月棠这个临安公主却是上了皇家玉牒的,所以即便是杜月棠自己欢喜,又能如何?到底还是要看上头的意思,一个公主的婚姻,有时候对皇朝来说,是一件筹码,是一桩生意。
但见娘子满怀期待看着自己,又不忍给他泼凉水,措辞半响,只道:“元青与她,也当得起是年少相识,总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机会的,何况元青又是个上进努力的,机会就更多了。”
然却想,什么年少相识,又作得了什么数?还有一句话叫做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杜月棠若将来要是真能做主自己的婚姻之事,又打算选相识之人,那有谁能比得过一同长大的秦霄呢?
那才是正儿八经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元青怕是要排得远远的了。
本想提醒娘子几句,叫他劝一劝元青,这哪里是能肖想的,守着一桩不大可能有结果的因缘,简直是白白浪费光阴。
可一看娘子听得自己这话后喜笑颜开的,起身高高兴兴说要给自己煲汤,陈策那劝说的话又默默吞了回去。
想着也罢也罢,得叫元青自己去撞了南墙才好,不然自己这里说什么都是无用,还反惹媳妇不高兴,影响夫妻间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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