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想入他人眼,拿个后面的排名,估摸秦霄也不愿意。
再有,现在做官的确不是好时机,太子谋反一案,影响太大了,现在大乾朝廷更没了元年时候的新气象,陈策想说句大不敬的话,甚至觉得是乌烟瘴气。
那有能力的三殿下被打发去往了燕州,无召不得回临安京,朝堂上得重用的,又都是那些溜须拍马之辈。
“可快别说了,这朝廷的事情,常言说隔墙有耳,阿棠丫头你们这里墙垣都没了,再说就要砍头了,咱们不讲不讲。”郑和尚阿弥陀佛念了半响,听得他们越说越远,赶紧给打断。
陈策也猛然回过神来,赶紧收住话题,懊恼自责道:“也是怨我,和元青他们书信来往,也不敢多说什么,如今见了阿霄,就忍不住想讲。”
如此这般,也是闲话起村中趣事。
两人在杜月棠家吃了晚饭,郑和尚还喝了六两酒,这才叫陈策扶着摇摇晃晃回去了。
杜月棠也方将苏折风今日瞧见那草生做恶的事情与之说。
秦霄一听,越发坚定,“早前说将她送走,我觉得恐是害人,还不如直接杀……”不过话还没说完,反应过来如今自己也是读书人,刚才还在和陈策说科举呢!
于是立即将话给吞回去,“我的意思,她这样子,不找个厉害的人家来压制着,去了那心善的好人家,岂不是把人家全家拿捏在手里头。”
杜月棠心说他这意思,是要以恶制恶么?那样可真行?怕是回头要将他们这些人都一并给恨了。
如此越发后悔,有时候心善结的未必是善果,如今反而惹了一身的骚。
可世事难料,那时候只瞧她可怜,是真真的可怜,一岁多了,营养不良,站都站不起来,也不会说话。
如何能想到,她能说会跳了,又是这般样子。
杜月棠最后叹了口气,满满的无奈:“你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等陈叔的事情忙完了吧。”
隔日下午些,黑子得褚广山带着,运气也好,遇着了鸭头岩那边山里的高人,是个中年黄袍道长,看起来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眉眼间一派正气 。
显然他已经从黑子口里知晓了缘由,所以就直接让黑子在王家集买了些香火纸烛,还有一副新棺材,七床寿被。
回了村里来,去问了陈木柳一些梦境的细节,便又去坟上看。
众人闻讯而来,没遇着这道长,只见陈家院子里放着一副新棺材,便晓得肯定是要迁坟了,这不是小事情,许多人都腾出手过来帮忙。
马二爷过来主持,听得说是要重立新碑,便把陈策请来写字,“是该重新立新碑,如今木柳招了黑子做女婿,还有了小兜儿,到时候一并给写上。”
有人问那为何不写上草生这个外孙女?便听得马二爷悄悄说:“那是不成的,她爹家里犯了事情,行的大恶事情,哪里能上碑文?”说如果这样的话,那往后子孙后代去上坟,岂不是要连带着这种恶人一起烧香供奉不成?
杜月棠也不知此话真假,但这多少是有些连坐的意思,比自己那个世界的政审都要严格。
不过杜月棠心想这样也是好的,古代人都最看重身后事 ,不然的话,就不会有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老话了。
所以要是叫他们知道,犯了事情,往后刻上墓碑的机会都没有,那做坏事之前,必然会三思而后行。
也许,会起到些规劝作用呢!
很快,迁坟之事商议好,在马二爷的召集下,请了村里几个阳气重的大汉子,去山里把陈猎户的尸骨给取回来。
后来杜月棠也终于知道,那道长为何要叫买许多床寿被了。
听得村里跟着去开棺取尸骨的说,那尸骨还未完全化为白骨,上头黏着些筋腱,实在不好看,吓人得很,又叫水泡了,味道更不好,于是这些个寿被也就起到了作用。
其实按理说,陈猎户尸身当年被找到的时候,被水泡得变了形,但后来未来方便入棺,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所以那尸骨反而保存得更久了。
不然这样的尸骨,应该比寻常的尸身要早化为白骨才是。
又说他尸骨取回来,重新入殓新官,新坟地也找了好位置,黑子一早就在村里买了几只大公鸡,一并带着,天微微亮,在那道长的带领下,重新入了土。
总共三天的时间,事情便是办妥了,道长只怕真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并不是那种坑蒙拐骗之辈,所以还叫陈木柳姐妹俩,在郑和尚庵里给陈猎户念上七七四十九天的往生经。
陈木柳姐妹两个是不敢不从,当日送走了道长,就来找郑和尚。
这可把郑和尚给难倒了,“我这庵里,从来还没人做这么久的法事。”所以他也不会,从前都是点灯罢了。于是便去别的村子里,借了个小和尚来,自己管他的饭,回头再给他庵里六十斤香油,另外做一身新缁衣。
如此一来,陈猎户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杜月棠也抽了个时间,把草生哄骗小兜儿吞石头的事情和她说。
陈木柳听了,伤心是免不得的,“刻碑的事情,她心里也有了芥蒂,但我和菱角儿也是听人家道长的话。”其实陈木柳私底下心想,她爹这许多年还没去投胎转世,莫不是不满大姐的事情。
而草生这里,无形中叫她不满的事情积累得越来越多,一件小事情,也会因此无限被放大。
所以让陈木柳也察觉到,只要小兜儿在,和草生的关系就无法修复如从前。
可小兜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有舍弃他,留草生的道理。
便道:“等晚上菱角儿跪经回来,我和她商量商量。”
“嗯,你们好好商议。”杜月棠还要去金阳镇一趟,顺便回城里,找石板姜承包自己新院子的工程,因此要回去待几天。
七七便不打算和她回去了,小徒弟和苏折风也不想,只觉得这村里更好玩些,于是最后只有秦霄陪着七七回城,如此一来自家的船也没动,乘了个顺路的小船。
到了家里,已是晚上,故而是次日去找的石板姜。
石板姜一听她要修院子,哪怕是在乡里,但一想到是一桩大生意,也积极得很,都等不得杜月棠从金阳镇回来,就自己乘船去了十柳村。
而杜月棠这头,和秦霄先去了伏云西家中,伏夫人听得他们是帮那陈策问因缘,自是欢喜的,“陈策那孩子是好的,我听得说如今在十柳村开学馆是有模有样。”又想着前阵子回金阳镇,听着嫂子说侄女的红鸾星动。
于是越发觉得肯定就是这陈策了。
当日就迫不及待地领着杜月棠二人一同去金阳镇。
事情比杜月棠预想的顺利,伏家和伏厌疾都很满意。
那陈策得了消息,也是欢天喜地立即就找王衡之来帮忙,请了官媒提亲。
他一个读书人,当年却被征了去,回来断了一只手,毁了读书的前途,家中之人就觉得亏欠了他,如今他要成婚,也都十分尽心尽力。
他的婚事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杜月棠家这头,也拆了个干净,暂时挤在柴元歌家那边。
而石板姜简直是十八般的本事在身上,什么也不要叫杜月棠他们操心,什么工人匠人他都能找来,缺什么也能找到门路给补齐全,所以房屋建造速度很快。
转眼间,秋收也来了,村里人都忙着割谷子,杜月棠家这里也暂时停工。
却见郑和尚借来的那小和尚竟然在给陈家割谷子,这一阵子她常在县里和村里两头跑,所以一时也惊住了,连忙问七七,“这是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陈菱角整日去庵里跪经,他在一旁念,这是生出了感情来呗。”不过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七七也十分诧异。
“那他还做和尚么?”杜月棠想着若是要继续做和尚,陈菱角是到他老家住,还是一直留在这村里?而且他要是继续做和尚,那一年才有几天的假?生孩子都要掐着时间来,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七七笑道:“肯定不做了啊,他家兄弟七八个,少他一个不少,菱角儿在这村子里又有稳定进项。我还听小徒弟说,好像菱角儿也要给他聘礼,给迎来做上门女婿。”
第122章 观人观事总劳神
反正怎么说起来,都是这小和尚赚了。
不过七七后来说,他长得还行。
能让七七觉得还行的,那说明就已经长得很不错了,杜月棠也远远见过几次,不过都是背影,倒是清逸得很,看着倒不是常见的那种肥头大耳的和尚,难怪叫陈菱角给迷了。
只是问题又来了,草生还没得个安顿之处,这些日子总拿一双眼睛盯着她实在费力,总不能叫人一辈子这样看着吧?
现在陈菱角又要招婿上门了,那往后肯定是要分开住的,草生是跟着陈木柳还是陈菱角呢?
于是朝一直在村里的七七问,“木柳姐他们这也考虑了个把月,到底怎么安置草生?难不成往后每家住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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