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瞬间,七八道寒光在夕阳下闪烁着出鞘的锋芒,从村子里窜了出来。
秦霄被山石遮挡,未曾亲眼所见,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杜叙这蹩脚的口哨绝非寻常。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往回狂奔。
远远望见满脸焦急的杜月棠拼命挥手,与此同时也听见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似乎还有马蹄声?
当即心思一动,他迅速环顾四周,一边吹起口哨回应杜叙,一边朝旁侧的土坡飞奔而去。
杜月棠眼睁睁看着他突然变向,心瞬间凉了半截,“他要做什么?” 该不会是想独自引开那些流匪,替他们姐弟断后吧?
杜叙也满脸困惑,紧紧跟在姐姐身侧:“他没说,只让咱们先往前跑。” 那声口哨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疯子!简直不要命了!” 杜月棠虽怒骂,却不敢停下脚步,只能背着行囊,拉着弟弟拼命往前跑。
心里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个时候留下,只会成为秦霄的累赘。
也正因如此,杜叙也没有半分犹豫,迈着小短腿紧紧跟上。
另一边,秦霄一边狂奔一边侧耳倾听,最终俯身躲进一处凸起的土坡后方。
杂沓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听动静至少有两匹,一前冲锋,一后压阵。
好机会!顿时心头一喜,立即锁定了前面这匹马。
他紧攥匕首,屏息等待。
哒哒哒! 马蹄声近在咫尺。
很快,一个骑着瘦马的汉子闯入了他的视线。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终于,三丈!
秦霄精瘦的身体猛地跃起,从土坡后窜出,踏空一跃直接落在那人的马背上!他上身向后猛倒,双脚死死钳住对方的脖颈,手中匕首更是毫不留情,直刺对方后腰!
这一招,是他前世在战场上屡试不爽的杀招。借着自己瘦小灵活的身形,不知立下多少功劳。
可惜,如今的他年纪太小,力气终究不足。仅凭双脚,无法瞬间锁喉毙命。
但这已足够。
匕首入肉,双管齐下。那汉子吃痛,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
秦霄回头嘲弄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狼狈身影,拍了拍马屁股,得意不已:“驾!驾!”
这汉子既然能骑马,显然是个小头目。
他一落马,身后徒步追来的手下立刻将他围住,这反倒给了秦霄绝佳的逃跑时机。
终于不用走路了!秦霄心情畅快至极,双腿用力踢着马腹,朝着杜月棠姐弟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边跑一边吹起口哨,传递平安的信号。
前方,杜月棠和杜叙正拼尽全力奔跑。
杜叙听到那熟悉的口哨声,虽不知秦霄是如何做到的,但瞬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兴奋地大喊:“阿姐!不用跑了!霄哥说没事了!”
第13章
杜月棠也跑得气喘吁吁,听得这好消息,不觉停下了脚步,可是还没来得及多喘两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
惊慌地扭头看,一面拉起弟弟不自觉就要跑,却见那骑马而来的,居然是秦霄。
也是眨眼的功夫,秦霄就已经到了两人面前,勒住马缰,俯身拉他们,“上来。”
杜月棠还没骑过马,不管前世今生,但想到接下来不用走路,自然没了半点畏惧,伸过手去,抬脚踩上马镫,爬上了马背。
至于杜叙,男娃就更喜欢大马了,早就心之所往,如今能骑马,更是高兴不已。
很快,姐弟里都上了马,杜叙坐在中间,杜月棠背着背篓坐在最后面。
可也就他们上马停歇这功夫,身后竟然又有马蹄声传来了,杜月棠又慌又急地扭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惨白,“他有弓,正对着咱们。”
“别怕,听我指挥。” 秦霄神色镇定,丝毫不见畏惧,继续策马疾驰。耳朵却时刻警惕着后方的动静,当听到弓弦拉动的微响,厉声喝道:“趴下!”
姐弟俩毫不犹豫地伏下身。
几乎是同时,杜月棠听见破空之声,一支羽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热浪裹挟着箭羽的呼啸声令人心惊。
还未等她惊魂未定,秦霄再次下令:“朝左!”
杜月棠凭着本能,拉着身前的杜叙猛地向左侧翻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听见了马的嘶鸣惨叫,脚步骤然放缓,这一下险些让她摔下马背。
他们三人虽又躲开了这一箭,却也因此暴露了马头的位置,第二支箭精准射来,擦过马的耳朵,带出一道血痕。
马吃痛,方速度骤然一滞。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身后那名骑马射箭的流匪趁机逼近了上来。
这人箭术虽算不上顶尖,但在这群流匪中已是佼佼者。
只是连射两箭竟未命中三个 “黄口小儿”,他早已气急败坏。见他们速度慢了下来,索性不再浪费箭矢,双腿猛夹马腹,全速追击!
两匹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秦霄虽未回头,但仅凭声音便已判断出对方近在咫尺,当即沉声问:“你们能驭马吗?”
杜月棠前世有心脏病,别说骑马,连碰都没碰过。“我不行。” 随即举起手中大刀,“你全速前进,我来挡!” 她看清对方只有弓箭和匕首,觉得远不如自己的大刀有优势。
这一路的苦,终究没有白吃。
她的臂力早已非此前可比,她有信心,只要抓住机会,必能劈伤对方。
只要对方受伤,就会慢下来,那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甩掉对方的追击。
“好。” 秦霄没有丝毫犹豫,专心驭马狂奔。
杜叙此刻能做的,便是一手死死抓住身前的秦霄,一手拉住姐姐,防止她在搏杀时重心不稳跌落。
三人之间的默契,无需言语便能心领神会。
“妈的!小羊崽,你倒会躲!给老子停下!不然老子把你们全宰了!”
眨眼睛,这后方的流匪几乎已与他们并驾齐驱。
再看清楚了前面的杜月棠和杜叙又廋又小,根本没将两人放在眼里。他双腿一夹马腹,上半身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机会!
杜月棠心中一沉。
她有时也会想,自己这瘦弱矮小的身体,或许也是一种优势 ,敌人总因他们年幼而放松警惕。
当即咬紧牙关,挥刀猛砍。
然而,她到底不是练家子,所以出师不利,刀刃竟被对方徒手死死攥住!
“哈哈哈!好个鲜嫩的小羊,还想砍老子!” 流匪见她这副模样,只觉胜券在握,也是彻底将防备松懈下来。
杜月棠又慌又急,抬脚就朝着对方腰间踹去,巧了不是,这只鞋底正好是银的,对方一阵吃疼。
她趁着这间隙,不但不抽回大刀,反而使劲全力向前推。
虽没伤到那流匪,但那流匪却因腰间疼痛,刀刃又忽然朝自己刺来,本能地避开,偏此刻那秦霄忽然腾出手来,匕首刺向马身上!
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流匪重心不稳,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恰好被受惊的马蹄踏中。
这场致命危机,就此化解。
杜月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只觉得双手发软,浑身脱力,有气无力地靠在杜叙身上。
“无用。”秦霄听着她劫后余生的喘气声,忍不住出声。
不过想到她那一脚竟然比刀还管用,还是诧异不已,“我怎么没发现,你脚劲有这么大?”还是那流匪有什么隐疾?刚好被她踹中了?
杜月棠回着,“我这只鞋底是银的。”半寸多厚,将近两厘米,能不疼么?
而杜叙一听到她这话,想起早前姐姐叮嘱,就是死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身上有银钱,如今却主动告诉霄哥,那岂不是意味着霄哥是自己人。
所以也不顾秦霄的震惊,兴奋地解释着:“霄哥,我跟阿姐有钱,我们的鞋底,都是一只金一只银。金子打算以后安顿下来后用,银子是准备路上方便剪下来买粮食的。”
只是可惜,沿途城镇村庄都跑完了,哪里有卖粮食的?
这银子也没地方用,一直都踩在脚底。
秦霄显然也被这秘密震得不轻,一时也是语气复杂,“你们姐弟俩,藏得可真深。今天若不是我发现,你们打算一直瞒着?”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来,他刚才还在暗自盘算着,等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好他们,再冒险回村去碰碰运气,说不定那些流匪手里有银两。
毕竟他们要去江南,没有银钱难不成去讨饭睡大街么?何况那做官的,哪个不贪?到时候没有银子打典,又如何进城,如何弄到户籍?
逐渐恢复过来的杜月棠很快就发现了秦霄不同于以往的安静。
她试探着,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没事。” 秦霄别扭地别过头。
没事?谁信!连杜叙都听出来了,担忧地问道:“霄哥,你是不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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