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次地龙翻身,受灾的地方到底有多少个州府。
秦霄沉吟片刻,“往南边走吧,自古都说那里是江南水乡,想来哪里缺水,那里都应当不缺的。”
即便这里还有半个月不到就会有雨水,可这地龙翻身不知死了多少人,到时候那尸体叫水一泡,活人也要跟着遭殃。
说完,似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和杜月棠姐弟俩并非是一路人,他们可又愿意和自己去?
也不知为何,秦霄忽然有些紧张,手里编织背篓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忐忑不安地抬头看朝杜月棠,“你们觉得呢?”
他不敢问,他们要不要和自己去?
就怕杜月棠直接给拒绝了。
所以思来想去,方想了这个折中些的问法。
说起来,前世也是有三五个好兄弟,顾将军也看重自己,还口头称要收自己为义子,可是他却没有一夜能睡得踏实的,时时刻刻神经都绑得紧紧的。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倘若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不管是顾将军也好,旁的兄弟也罢,都不会客客气气地和自己说话。
乌云台那六年,他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前世靠着这些在军中混得还不错,现在也因为这些本事而活得尚且还可以。
但是乌云台留下的阴影却是无法磨灭的,他没有一天能安心入睡,就如同他与杜月棠姐弟俩初见,被他们砸晕那一次。
哪怕是晕过去了,都没有办法真正进入安眠状态,时刻警觉防备着。
这样当然很好,时刻都警备些,免得枉然丢了性命。
可是,他也想安安心心,像是正常人一样睡一个好觉。
而不是睡着后,还处于警戒中。
但自打地龙翻身那天,他被杜月棠从山洞里拖出来,他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睡觉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是自己真的睡死了过去,他们也不会害自己,甚至有危险,也不会丢下自己。
就如同那天在山洞里一样。
也许,杜月棠救他,是因为在山洞里的时候,自己竭尽全力挡住了冲进洞里的狼。
可这样的事情,他前世做过无数次,更是为了救顾将军的家眷,在敌营七进七出。
却没有得到这样的回报,最后还因为顾怀景这个蠢货,为了一女人,设计毒杀自己。
想到这个顾怀景,一时气得胸闷不已。
他却不知,杜月棠本来就打算暂且跟着秦霄,若是一直不分开就好了。
就是秦霄不带着他们,她都要死皮赖脸跟着。
这样的乱世,她一个八岁小姑娘,弟弟又年幼,秦霄会武功,有他在自己和弟弟的生命安全能得到了一层保障。
二来他这个人虽是桀骜不驯,有时候又没素质还骂人,但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他这样骄傲的人,是不屑于害他们的。
所以不用时时刻刻都戒备着。
三来,他似乎什么都会做,执行能力和动手能力都很强,跟着他同行,杜月棠觉得简直就是抱上了大粗腿,一路上不知要免受多少苦难。
就如同他做来吃饭的皮兜,自己只动一动嘴皮子,他就轻而易举给做好了。
可若是自己,不知大半天能不能作出来一个。
“江南当然好,那我们就往江南去。”于是她迫不及待地赶紧回答。
心里正在咒骂,恨不得把顾怀景碎尸万段的秦霄一听,眉眼里全是控制不住的喜悦,手指飞快翻飞,只想着赶紧将背篓编好,明天一早就出发。
免得他们姐弟两个反悔。
一面又十分满意这个答案,“咱们也是有过命的交情,往后跟着我小秦爷,给你找江南最俊最好的男人做夫婿。”
杜叙闻言,嘿嘿笑着凑过来,“霄哥,最俊的还好说,那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最好的?”
杜月棠没想到他们俩还打趣起自己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那要不要我以后找媒人给你们说一房最漂亮的娘子?”
秦霄还没开口,杜叙就连连摆手拒绝,小脸上满是认真,“不要,我才不要媳妇,有媳妇了就要分我的东西吃。”
听说还要花自己的银子,那是不成的。
“嫁汉穿衣吃饭,你连口吃的都不愿意给人,那你以后做个老光棍算了。”杜月棠有些好笑,不过旋即又觉得,弟弟这么小懂得什么。
一夜无话,翌日天蒙蒙亮,三人收拾好行囊,背着背篓,便往南边走去。
杜月棠姐弟俩自打地龙翻身后,就没离开过这片旷野,只晓得到这山川满目疮痍,如今亲自走在这些随时可以塌陷的山石上,才晓得远比他们所预想的要危险许多。
一时看着走在前面,还背着家当的秦霄,心脏忽然一阵酸胀难受,“换我来背吧。”
他早前伤还那么严重,每日跑那么远去打水,还要打猎,一时间杜月棠觉得他们姐弟俩欠秦霄的,实在是太多了。
也不知往后要怎么才能报答完。
“不用,你肩上的伤没好呢!”秦霄头也没回,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在前面探路,生怕不小心走过去,脚下忽然塌陷。
“你的不也没好。”杜月棠反驳,加快脚步上前,想要强行将他拦住。
谁知道此举引得秦霄不悦,“得了吧,你一个女孩儿,哪里能比得过小爷的皮糙肉厚?主意脚下,那跟树杆不能踩,跟着我走。”
第12章
杜叙也连忙附和:“是啊阿姐,一会儿我来背。你是女孩儿,重活本就该少干。”
秦霄哪肯放过,毫不客气地拆台,“你背个头啊?你有这背篓高么?小矮子,看好路就行。”
“反正我肯定能背!” 杜叙梗着脖子不服气,心里却也清楚,霄哥虽嘴损,却绝非真的嘲笑他,只是担心他年纪小背不动罢了。
心想阿姐说的果然对,霄哥好好的一个人,偏何长了一张嘴呢?
最后争执来争去,那只背篓最终还是没从秦霄背上卸下来。
话说当初杜月棠带着弟弟进山,本就走了三四天。如今虽群山被震平,不必再翻山越岭,可因遍地裂缝凹陷,路途愈发难行。随处可见被砸死的动物尸体,大群秃鹫如黑云般盘踞在枯树枝与乱石堆上,叫得人头皮发麻。
这般艰难,所以他们比进山时候多花了两天,才走出群山范围。
然这地龙翻身过后,地貌全然改变,即便下了山,原本的道路也荡然无存,三人全靠夜里的星星,白天的日头辨别方向,否则免不得像是那无头苍蝇般乱撞。
不过山下倒也有山下的好处。
这逃难的人大多已离去,地震后无人处理的尸体被深埋在地下,空气比山上清新了不少,总算少了那股刺鼻的恶臭。
只是这饮水,依旧是头号难题。
好在多亏秦霄手巧,早前做了这狼皮兜,每次用这皮兜煮沸后方敢入口。
转眼又走了五六天,背篓里的肉干日渐见少,紫花地丁早已耗尽,盐巴也彻底没了,除了几只空桦树桶,只剩几根干艾草。
秦霄伤势恢复得极好,如今背篓变轻,他更是健步如飞。
忽然,他满眼惊喜,指着远处平原上的一处村落,“快看!有村庄!兴许能翻出点盐巴渣子,就算没有,寻些咸菜也行!”
杜月棠也满心欢喜。
这一路逃亡,这还是他们看到的第一个村落,且保存得相当完好,除了几间茅草屋因地震坍塌,大部分房屋都还完整。
“看样子,没人。”即将夜幕,倘若有人在,杜月棠觉得应该有烟炊飘起才是。
秦霄却神色一凛,摇着头,“难说。你们在此处等我,我去探探。”
说罢解下背篓,让他们姐弟找个安全地方等候,便独自朝村子摸去。
根本没给杜月棠阻拦的机会。
这样独断专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杜月棠心里暗忖,还是得想办法让他改改性子。
毕竟纵使秦霄武功高强,头脑也机敏,但老话讲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就不能先仔细观察一番再行动吗?万一村里藏着不怀好意之人,他这孤身犯险,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正暗自思索,忽然杜叙紧张地推了推她的手肘,低声道:“阿姐,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杜月棠立刻收回望向秦霄背影的目光,顺着弟弟的指引看去。
夕阳余晖下,村子里虽无人影,但村口一间茅屋的窗口,竟隐隐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她的心猛地一沉。这般穷乡僻壤,哪来铜镜这般奢侈物件?所以这反光的分明是磨得锃亮的刀刃!
那茅屋里,必然有人!且不怀好人。
“阿叙,你不是跟他学了口哨吗?快喊他回来!” 杜月棠急声催促。
杜叙紧张地举起口哨,模仿着鸟叫声吹了起来。
可他不知,这方圆数里的鸟雀早被猎尽吃掉,只剩专食腐肉的秃鹫在头顶盘旋。
这声突兀的 “鸟叫”,虽及时提醒了秦霄,却也同样惊动了村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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