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亦文叹气,上前,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顶,“不要不开心。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很快。”他都安排好了。
宁瑶默默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柔触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猛地扑身上前,一口亲在了他的唇上。
唇齿相碰,转瞬即分。
男人却不依了,一手环住她的腰肢,一手压在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她全身游走,最后直上天灵盖。
*
次日凌晨,红彤彤的太阳从东边升起,照耀在黄浦江上,一艘巨大的轮船停靠在岸边。
宁亦文帮宁瑶提着箱子,身旁还有两人,都是生面孔,宁瑶不曾见过的。
黑衫衣服,眉清目秀的瘦长身形的是陈昀,是毓敏公学陈老的孙子,今年刚满十八岁。
另一个是一个中年男人,叫温长华。国字脸,长相有点凶,但是说话很轻,看得出来一直在压着嗓子说话,怕吓着人。
宁亦文还在叮嘱着宁瑶,“你去了英国之后,需要好好听长华的话,尽量不要自己一个人到处乱跑,知道吗?……”
这些话这几日他已经说了许多遍了,但还是不厌其烦地再三叮嘱。
宁瑶瘪着嘴,手上牢牢抓着宁亦文的手,“宁哥,我真的不想走。我不想跟陌生人一块,我……”
宁亦文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唇畔,缓声道:“别说这话,乖。好好在英国学习,后面我再去找你。”
而后,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她掌心,“收好。英镑那些在箱子中,这里面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有银元,有金子,可别弄丢了。”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们两人的。”温长华承诺道,而后又转头看向宁瑶,“我们该走了。”
宁瑶纵使万般不舍不愿,还是被宁亦文推进了轮船中。
随着人流越来越多,甲板上站满了招着手的人,宁瑶也在其中。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宁亦文一步也没有回头的背影,眼泪如同流水般,决堤而下。
轮船行驶,离岸边越来越远。
温长华带着他们二人进了轮船舱内,他们住的地方,算是船内为数不多的上等房了,房内隔开了两间,温长华将里面那间让给了宁瑶。
温声道:“宁瑶,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我们这船会在北京停靠半天,而后就直往英国了。在这期间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找我。”
宁瑶愣愣地点头,“谢谢长华哥。”而后便提着自己的行李进了里面的那间房。
房间很小,就是一个床,床边有个小柜子,墙上开了一面小窗,跟她的头差不多大,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了。
她坐在床边上,一股孤独感油然而生。
要一个人了呢。
一声叹息在小小的房内回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长华过来敲门,“宁瑶,船在北京靠岸了,要不要出来看看?”
宁瑶回过神来,应声,“好的,长华哥。”
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走的时候,她特地将宁亦文交给她的小布袋随身带着。
北京的码头比上海大了许多,人流也多了许多。
她与陈昀在温长华的带领之下,走到甲板上,看着船上不断地涌入新的人,与船下的人的依依不舍。
忽地,宁瑶听到了有人在讨论江河日报。
她侧耳去听。
“诶,你们听说了吗?江河日报报社全部人去楼空了。”
“对啊。听说印刷就是在郊外的一处厂子里,结果巡警去的时候全部都空了。太好了,幸好没有被抓。”
“哪里幸好了,我听说,那创办人,就在上海,已经派人去上海了。”
“不是吧!真找到了?”
“……”
再多的宁瑶听不到了,她的心完全乱了。
江河日报,宁哥,出国,还有……她抬头望向身旁的陈昀。
一时之间,她什么都想通了。
宁哥当时来北京的时候,是学校的人给他打掩护的,也就是说,学校中肯定有人同宁哥合作。
那这个人……她脑海中迅速闪过陈老那张严肃的脸庞。
陈昀还是陈老的孙子……
所以,宁哥是有危险了!
想到这茬,宁瑶彻底坐不住了。
她……她想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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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出国?不可能的。嘿嘿。
周日周一两章合一。
第41章 一个早上,就足以发生许……
“长华哥……”宁瑶小声喊道。
但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声音也十分嘈杂,宁瑶这点轻声细语还未传到温长华耳中便已经被鼎沸的人声淹没过去。
宁瑶抿嘴,拿捏不定注意还要不要喊他。
她想下船,如果如实同温长华说,他就一定不会同意。可是如果不说,她一个人偷偷跑了的话……
那又不太好。
正在此时,轮船的声音响起,提醒说还有一刻钟便要开船,让上船的人抓紧时间,宁瑶的心也跟着一紧,时间不多了,得赶快做好决定。
算了!宁瑶把心一横,她弯下腰,猫着身子,打算从人群中穿过去,偷偷下船。
不到三秒。
宁瑶便消失在温长华的视线范围内。
彼时温长华正同陈昀交代事情,只时不时地转过头看身旁的宁瑶的身影。没想,再一转头,人便不见了踪影。
他心下一悚,一张黑黢黢的国字脸,瞬间都白了几分。
“宁瑶!”温长华什么都顾及不上了,张嘴大声喊道。
声音之大,将周遭的人都吓了一跳,许多人循着声音朝他望去。
但温长华顾不上,继续喊道:“宁瑶!”
连身旁的陈昀都知道事件的严重性,也跟着扬声,“宁瑶!”说话间,他还打算往人群中钻,被温长华眼疾手快抓住了手腕。
一粗犷,一清秀,两道声音先后响起,此起彼伏。
很快就传到宁瑶的耳中。
此时的她已经站在船下了。转身,仰头,将双手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应道,“我在这里~”
温长华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顺着方向望去,看到宁瑶竟然已经下了船,站在岸上。
“!!!你疯了!”温长华瞬间火了,他手捏紧甲板上了栏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你给我回来!”他嗓音很大,本就长得凶,加上此刻凶悍的表情,周围人不禁都对他退避三舍,直接空出来一个小空间。
宁瑶没被他吓到,她很不好意思,抬手朝他招手道,“我能自保的,我晚点就回上海去。”
说罢,转头就跑。
如同一条小鱼一般在人群中游走,很快便消失在了温长华的视线中。
温长华:“……”他右手紧紧攥着陈昀,“我还以为你是个硬茬子,没想到,那小丫头也不是个省心的。”
唯有陈昀,朝着宁瑶消失的方向,露出羡慕的神情。
宁瑶其实不知道去哪里好,北京这个地方,她又没来过。
站在陌生的街道边上,看着街上的人形色匆匆地赶路,有种陌生的荒唐感。
她竟然真的一个人跑了,连行李都没带,身上唯一值钱的是她临上船之前宁亦文给她的那一小袋子银钱。
她捏了捏那小袋子银钱,鼓起勇气,转身进了街边的一个小茶楼。
茶楼不大,里面就摆了七八张桌子,此时约一半坐了人。
宁瑶找了个能看见窗外的角落坐下,抬手招人。
“小姐,请问想喝点什么茶?”跑堂看宁瑶陌生,忍不住解释道:“我们这边一会说书人就要来了,不点茶不给入座的。”
宁瑶点头表示理解,点了一个最便宜的菊花茶,顺便问道:“你们说书的,最近都在说些什么?”
跑堂的对客人这类问题也是司空见惯,顺口道:“可能会说点故事,也可能讲时事,端看那先生的心情。”
宁瑶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又转头问了一句:“这北京,去上海的人多不多。”
跑堂诧异宁瑶怎么会问起这个,环视了一圈见还没新客人,便也就站着跟宁瑶多聊了几句。
“多!肯定多。反正来来去去的,我一天要看几个是从上海过来的。”说罢,笑道:“小姐不也是从上海来的吗?”
宁瑶心中颤了一下,但面上不显,只是坦然笑道:“我这口上海音,谁都听得出来。”
“也是。”
宁瑶招手,示意跑堂靠得更近一些,“不知道你们说书先生说的时事,包不包括江河日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