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避重就轻道:“我也不是故意瞒你这个的。如果你难过的话……”
“我没有难过。”宁瑶转身,打断他的话。
眼神沉沉,带着疑惑,担忧,唯独没有被隐瞒的难受。
“但是,我……宁哥,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她站起身来,用一旁拭手面巾将手擦干。
一步一步走近宁亦文,“宁哥,我想知道,你想做什么?”
她确实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但这不代表她是笨蛋。
她十分认真地盯着宁亦文的双眼,正色,问道:“宁哥,你只有这个笔名吗?你是只写了稿子吗?”
在她灼灼的目光之下,宁亦文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动作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你听我说,宁瑶。我们现在的思想陈旧,腐朽,未来,终会有一股新兴的思想萌芽。我现在做的,就是让萌芽这新思想的土壤更加肥沃……”
宁亦文干涩地说着。
他无法将自己死后重生的事情说出口,就更加没办法明明白白地将他的想法摊开来说。
但他的话,宁瑶还是听懂了。只是,听懂后她就更难过了。
抿紧嘴唇,垂下眼睑,整个人瞬间黯淡了下来。
此时只有他们两人,但他甚至连话,都不说得明白。
“所以,宁哥,你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是吗?而这件事情,你不想告诉我,你想让我置身事外。”
宁亦文凝视着她头顶的发旋,抬手握住她的肩膀,“宁瑶,我在做的事情……对,确实是危险,但是这一定是正确的事情。我已经尽我所能地去谋划,联合许多人一起来推动。……”
他深一句,浅一句地说着。
但宁瑶完全听不下去,她更在乎的是,“那许多人,并不包括我吗?”
她反手将宁亦文握住,“宁哥,我也想帮你。”
但宁亦文闭了闭眼,狠心将手抽出,“我不需要。”
他与她四目相对,两人都滞住,整个灶房里只剩下浅浅的,急促的呼吸声。
油灯灯芯如豆,爆裂开来。
整个空间瞬间更加地明亮了。
两人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宁瑶眼眶红了,水意蔓延,却被牢牢地锁在眶中。
她仰着小脸,鼻尖也染上了几分红色。
宁亦文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眼睛,就这么看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宁瑶,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我不想你趟这摊浑水。
你永远只需要快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水珠划破脸颊,落入地板,瞬间消失不见。
宁瑶撇开眼,看向一旁一直跳跃着的火焰。
吸气,呼气。
尝试通过调整呼吸来掩饰自己内心一抽一抽的疼痛感。
明明火焰明亮,但她却觉得眼前是黑暗可怖的。
几息过去后。
她退后了一步,强迫自己看回宁亦文。
他此时眼中无波无澜,眉梢微沉,嘴唇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起伏。
可他很难受,宁瑶看出来了,尽管他没有做出任何表情。
她垂下眸子,看着他胸前微微鼓起的地方,那是她的稿件,折成的四方形状。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是她迷怔了。
稿件,可不就是她已经开始帮忙的契机了么。
但她不知道,为何宁哥还是要这般固执地将她一推再推。
为什么?
“好,”宁瑶淡淡地说,“如果你以后还有需要写稿件的话,就直接开口。”
语气冷淡,疏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密。
宁亦文心中不由得一慌。
但他很快压下。
“嗯……你这个稿件,写的很好……我觉得需要修改的地方并不多……”
话说了很多,但是他眼中一直紧盯着宁瑶毫无动静的神情,最后也忘了自己话说到哪里。
但宁瑶都听进去了,来者不拒地应了声:“好。”
至此,两人终还是相对无言。
宁瑶率先转身,抱起自己刚刚刷好的碗,沉声道:“我去将碗再过一遍水。”
说罢,抱着碗,与宁亦文擦肩而过。
宁亦文拳头握紧,拼了命地压住自己想要抬手去拉住她的行为。
就这般静静地在灶房,无声地站着。
宁瑶走出灶房后,回头看了一眼宁亦文的背影。
他头微垂,肩背挺得笔直。
袖子微微颤动。
高大挺拔的背影沉默如山,但在她眼中,却未必如山那般不可撼动。
宁瑶眼中露出一丝抱歉。
我不会再循着你的意了。
你越是推远我,我便是越要看清楚。
十分迅速地将手上的杂事都处理完后,宁瑶不管宁亦文还在灶房的身影,快速回到自己房间。
她从柜子中拿出笔墨,开始计划。
她将自己能听懂的信息都写下来。
她在想,宁哥口中的“联合许多人”,这许多人,是应该有哪些人?
而从南京拿照片回来,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不难。
但时间越短,这件事便是更难。
忽地,宁瑶还想到一件事,就是之前他们进了巡警厅后发生的事情。
那位徐正队长,对着宁哥毕恭毕敬的模样……
也就是说,宁哥认识比那徐正队长更厉害的人。
宁瑶咬着笔杆头挖尽脑汁地想着。
很快,她又想到了一件事——
那件十分无厘头来源的谣言。
他们都说,霍礼朝宁哥喊了“大舅哥”,这曾让她很困扰,但是,现在,回过头来想。
霍礼,和宁哥说话?
他们,很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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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看这个,我最近几章一直在尝试将女主的思考过程写出来,就是怕太啰嗦了。但是感觉还是遵循自己想写的,先试试吧。
就是喜欢抽丝剥茧的思考路径。
第28章 但是,有些东西是根深蒂……
抱着满腹的疑问,次日,宁瑶一大早就来到了学校。
此时到课室的人还不多。
说话的说话,玩闹的人也不少,还有人埋头抄写作业的。
宁瑶瞟了一眼右后方霍礼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他不会不今日还是没来?
正想着,还未来得急转头,就看到课室门口出现了霍礼的高挑的身影。
冷峻的眉眼间带着一丝郁色,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到他的不爽。
课室间从后往前,层次分明地,慢慢地静了下来。
直到最后,只剩下笔在纸上书写时候的沙沙声。
宁瑶知道霍礼在上海很有实力,但是每次同学们的表现总是能让她一再感叹。
这真的不是一般的实力。
也因此,宁瑶从未将宁亦文同霍礼联系到一起。
但昨夜,她联想到之后,这个念头就再也沉不下去了。
眼前的一幕,让她又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想错了。
宁哥他,会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吗?
宁瑶沉思了片刻,决定静观其变。
反正他现在看上去心情也不好,不是上去触霉头的时候。
一旁的卜书丽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抬手,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你今天,看那人的次数,有点多了。”
宁瑶回过神来,知道她话中“那人”指代的是谁。朝她笑了一下,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来这些天吗?”
卜书丽点头:“我知道。”
宁瑶眼睛微微一亮,“给我说说。”
卜书丽抚额叹气,“我真的不是爱八卦的人。”
她有些烦恼地瞅着宁瑶,“我记得你前几日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突然就变得这般……寻根究底了?”
宁瑶听着她这话,也就跟着叹气起来,“我也不想啊。”
霍礼是一个突破口,巡警队长徐正是另一个突破口。
怎么看,都是霍礼比较容易探寻到蛛丝马迹。
“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开始唉声叹气了起来?”身后的万红叶刚到课室,将手中的书放下,一眼就看到了前桌两人四目相对,面对面叹气的模样。
卜书丽和宁瑶同时举起手朝她摆手。
“你不懂。”
“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