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已逝,活着的人当向前看。
“宁瑶,”宁亦文语重心长地说,“听我的,乖。咱们现在,确实不合适。”
宁瑶怔了,她呆呆地看着他。
宁亦文的想法,宁瑶完全不知道,她只提取到了那个词——不合适。
宁哥是在找借口吧。
不然怎么会说与她不合适的话来。
他们相处这么久,日常的融洽不是假的。
怎么会不合适?!
与此同时,宁瑶心中还有一道声音,残忍又直白地告诉她。
他只是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了,他并不喜欢她。
宁瑶张嘴,她想问问宁哥到底喜不喜欢她。
但她问不出口。
好像……也没有必要问。
他照顾她这么久,大约,就是把自己当妹妹了吧。
宁瑶心中思绪万千,面上沉沉,眼神低落,垂丧得连宁亦文都有些看不懂了。
“宁瑶,你在想什么?”宁亦文问。
宁瑶下意识地摇头。
“没想什么。”
怎么能说自己在想他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事情呢。
问了大概就是得到一个更明确的答复罢了。
“那个……那个我突然发现我还有功课没有做完。”
宁瑶垂下眼,不再看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桌。
坐好,拿笔,蘸墨。
对着空白的纸张,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从何下笔。
但她知道,宁哥还在看着她。
宁瑶随手从旁边的一叠书中抽出一本,是《水经注》。
这本书是上课的时候老师推荐的课外读物。
但没关系。
宁瑶头也不抬,也不换书,直接翻开,不管不顾地抄了起来。
点,捺,撇,竖,横折弯钩。
长久坚持的练字训练,让宁瑶很快安静了下来。
连笔触都开始渐渐稳定了。
就这样吧。
宁哥做事总是有他的道理。
十六岁那年,他不娶。
今年,还是不合适。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情况吗?
宁哥,宁哥。
既然为哥,那便一直为哥吧。
宁瑶打定主意。
全副心思沉入抄书之中。
与宁瑶的沉寂不同,坐在对面的宁亦文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他抬着头,怔愣地看着对面的宁瑶。
她安静下来了。
从一开始的无措,到僵硬地握笔,再到此时流畅而又全神贯注的落笔。
她已经接受了他的答案。
怎么他好像一点儿也不开心呢。
宁亦文强迫自己将头埋入书中,收回心绪。
但是还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思绪飘飘荡荡地总会回到她身上。
宁亦文好奇她刚刚明明还有话要问的,怎么就不问了。
怎么就……
在扰乱了他的心绪之后,还能如此专注地学习的。
宁亦文很想出声打断她的专注。
甚至有些怀念刚刚两人对视的时候的感觉。
她的眼中,全是他。
想到这,宁亦文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怎么会这样想。
他对宁瑶……
宁亦文握紧手中的书册。
上辈子他死后,宁瑶独自守着孤坟的场景又再一次飘过眼前。
宁亦文闭上眼睛。
他不能。
上一辈子他已经耽误了她一辈子了。
这辈子,也坚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那晚,书房内始终无人说话,萦绕着一片沉沉的气氛。
直到夜幕落下,两人各自歇息,都未曾恢复。
*
隔日,鸡鸣时,天蒙蒙亮。
宁亦文循着自己日常的生物钟起身,来到灶房时,诧异地发现宁瑶已经起来了。
连灶里的火都已经点好了。
“宁瑶,你今日怎么这么早?”
是睡不着吗?
宁亦文隐下后半句话。
“怎么会,我睡眠最好了。”宁瑶转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
“宁哥,我不能总指望着你天天给我做早饭,我也想为你做一顿早饭。”
兴许是笑意太过灿烂,宁亦文也跟着弯起嘴角。
“那好,今天早上的早饭就由你来安排了。”
只是心中不知道为何,却高兴不起来。
好像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喉咙。
不舒服,却又还不到窒息的时候。
宁亦文拿着手上的书卷回到院子,坐着等宁瑶的早饭。
手上的书籍从昨日到现在,还是那一页。
看不了书,也……不太好看向灶房的方向。
宁亦文看向院子中赁下时候就已经在的那颗大大的桂花树。
此时还是三月春,新枝萌发,风一吹,便有小小的萌发的绿色小叶子落下。
现在还只是春天呢。
宁亦文思绪飘飘荡荡地也随着这些嫩芽散落四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可这心却总是开心不起来。
“早饭来啦!”宁瑶捧着两碗白粥放在桌上,“还有,我去拿。”
又端出两个大馒头和一小碟配菜。
与平日里宁亦文准备的一样。
宁瑶将筷子递给宁亦文,看着他伸出筷子夹了一点小菜。
“怎么样?”
她好奇地问。
有点咸了。
宁亦文看了她一眼,点头,“还不错。比我第一次的时候做的好。”
宁瑶笑了,连忙伸出筷子却被宁亦文挡了一下。
“别光吃菜,配着白粥一起。”
宁瑶点头,“知道啦。”
两人缓缓吃完早饭,离上课的时间还有一些。
宁瑶将碗全部收起,对着宁亦文说:“宁哥,你先去上课,我一会踩单车,很快!”
宁亦文怔住了。
看着她跑回灶房的背影,一句“不急”堵在胸口。
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去上课。
第17章 (捉虫)除非他想娶她!……
他有种被抛下的感觉。
宁亦文想起买自行车那日,他踩着自行车接宁瑶回来。
宁瑶很高兴地坐在他身后。
自行车一动,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就环上了他的腰。
那时候他说什么来着。
宁亦文仔细回想,他说,“放心,不用抱,不会摔的。”
大概是因为这句话,自那以后他但凡踩自行车载着宁瑶的时候,她双手便只会轻轻揪住他的长衫。
再也没有伸手环过他的腰了。
那时候他心中的有些懊悔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她说话太重了。
如今,那日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待宁瑶出来的时候,宁亦文正站在桂花树下。
一袭青色长衫,长身而立。
“宁哥?”宁瑶轻唤。
宁亦文回头见她忙完,走到角落将自行车推到门口。
“来,上车,我带你。”
宁瑶眨了眨眼,应下了,“好。”
只是上车后,手十分规矩地握着自行车车座,竟是连衣裳都不扯了。
*
下学后,宁亦文照旧去接了宁瑶。
他到回廊的时候,恰好就看到了宁瑶与身旁的同桌在课室中说话。
他没有上前去喊她。
只是倚着回廊的柱子,往课室里看。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宁瑶与旁人说话的模样的。
只是今日看她说话,才发现,原来宁瑶说话的时候喜欢做很多表情。
还会配上动作。
说到开心处还会笑,笑得很肆意的那种。
宁亦文眼中不知不觉染上了许多柔意。
“又来接宁瑶下学?”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宁亦文侧身,定睛一看,是霍礼。
便只是淡淡地:“嗯。”
霍礼饶有兴趣道:“那我帮你进去喊她吧。”
宁亦文眼神很快挪开,拒绝道,“不用。”
态度冷淡,显然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霍礼没想他这么冷淡,难得有心情搭话的他嘴角不由得歪了一下。
“嗤。”霍礼冷嗤,与宁亦文一般,倚在廊柱边上,丢了一颗巧克力糖到嘴里。
此时回廊的人人来人往。
难得见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倚着廊柱的场景。
但是都没有驻足。
毕竟其中一人,霍礼,可是远近有名的脾气不好。
霍礼没搭理其他人的眼神,只是看着宁亦文嘲笑道:
“你之前跟我说过,她是你妹妹的。”
宁亦文这才将眼挪到他身上,看着他嘴巴一动一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