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风沙大,男子生得更为高壮粗犷,女子也不似京中这些贵妇小姐般扶风弱柳,反而极具力量,是能够生气起来撵着自家夫君捶打的模样。
若是丈夫偷懒了,边关的女子便会撸起袖摆,抬手揪着自家男人的耳朵,一路将人提溜回家。
至于被揪着耳朵的男人,随时面颊憋红,嘴里叫骂着“莫揪”、“丢人”云云,可他们实际上却并不反抗,反而眼里流淌着某种热乎乎情愫,就好似被自家夫人揪耳朵是一种多么自豪的事情。
乾元帝想……确实很自豪。
他回味似的唇角勾了勾,随即抬手轻轻拉住了皇后的袖摆,步履微动,自然也瞧见了温渺那张面若桃花、红艳漂亮的面颊。
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温渺的眼尾处甚至染着不曾消退的薄红,很是勾人。
每每床笫之间若是瞧见她落了泪,乾元帝必然会俯身抵着靠过去,一点一点吻去对方眼尾、眼睫上的潮湿,将皇后的眼泪尽数舔吻得吃到肚子里去。
乾元帝心中顿了顿,放软了声音,试图把自己转到温渺的方向道:“皇后,朕并非有意如此的。”
温渺不予理会,只又偏了偏头。
按着乾元帝的心性,这行为只能说是故意!
乾元帝小指微颤,舌尖轻抵齿根,总觉着心里、骨子里都痒痒的。
他又错开两步凑了上去,高大的身体略微低俯着,只为能够正儿八经地瞧见温渺那双粲然温润的眼眸。
“……你鬓角这里的发丝乱了,朕为你整理一下可好?”
温渺依旧躲开视线,就好似没听到乾元帝此刻说的话一般。
“皇后先前写了那么多东西,手上还没缓过劲吧?朕再给你揉揉……”
说着,这一回乾元帝略显强势地拢着拉住温渺那只藏于袖摆之下的手,只肌肤碰触的瞬间便紧紧握着,不给对方任何挣开的可能。
乾元帝的声调更加软了,“皇后莫生气,朕保证,今日便这些东西都……”
“都”字好似卡在了皇帝的喉咙中,莫名就没了后面的字句。
温渺耳廓还红着,她听乾元帝“都”了半天,没忍住微微仰头,一双美目正巧落入帝王的眼中,带羞带愤,“都什么?陛下继续说啊?”
乾元帝唇角动了动,眼见自己沉默片刻,皇后便转过头去不再瞧他,这才有些着急地哄道:“是朕之过,当时皇后还不曾嫁朕,朕便总想留下些与皇后有关的物件,以便……纪念。”
像是一只喜欢收集主人物品的大狗,挑挑拣拣,找到覆盖着主人气息的东西,然后尽数叼回窝里,小心翼翼藏起来,不给任何人分享。
温渺望向乾元帝,心中对这一遭事还有些尚未褪去的古怪和尴尬。
毕竟在她来到这个时代之前,所遇见过的人大多如崔旭,温文尔雅、进退有度,交往之间更似君子,哪、哪里有乾元帝这般变态到收集哪种东西留作纪念的?
不得不说温渺是有些被这份浓度过于强烈的占有欲吓到了。
但意外地,当她细想乾元帝的如今种种行为之后,好似也没有太排斥,只是比较在意那东西有没有洗过……
完了……
她的底线好像因为乾元帝的存在而一退再退了,放在从前自己遇上这种事情,必然会立马躲开然后报警吧?
温渺抿着唇说了什么,声音微不可闻到几乎像是从柔软的嘴巴里挤出来的。
乾元帝没听清。
身量高大挺拔的帝王温柔小意地俯着身体,不管这个姿势会不会让自己难受,只把脑袋凑近了温渺,低声耐心询问:“朕没听清,皇后刚刚说了什么?”
……怎的脸会红得这般厉害?
温渺的眸光虚虚落不在实处,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厉害,好似天边落下的羽毛,轻飘飘的,唯有落在水面上会荡漾出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波纹。
于是,正小心握着自己妻子手的皇帝,听到了那句话——
“你、你可曾用那些……做过别的?”
温渺的询问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只是以乾元帝这过分痴缠的性子,她难免不会多想。
乾元帝愣了两秒钟,他似是在细细品味皇后口中所说的“别的”是什么。
片刻的冷寂之后,站在温渺身前微微俯身作倾听状的帝王沙哑着嗓音笑了一下,他反问道:“皇后指的别的……是什么?”
温渺转过头,耳尖红彤彤的一片。
乾元帝拥着自己的妻子,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随即动了动唇,只说了一句唯有自己和温渺才能听到的回答。
温渺水润的眼眸略略睁大,一时间听得面红耳赤。
她挣开乾元帝的手,脸上的热度难以消退,只得躲开帝王的视线,慌忙道:“你、你快处理掉呀!”
乾元帝慢条斯理问:“皇后想要朕怎么处理?”
温渺:“全部扔掉!”
根本没人会留着那种东西做纪念!
乾元帝走过去,小心翼翼蹲身将散落在地上的布料物件全部捡起,又重新放到了精致的木箱,随后就那么蹲在原地,衣袍垂落,眼巴巴望着温渺。
“真的不能留下吗,渺渺?”
像是在撒娇。
而他总是知晓温渺心软。
见皇后拧开头不理会自己,乾元帝便伸手又扯了扯对方的袖子,亲了亲对方的指尖,一下一下用温热的唇啄吻着,好似没有休止的时候。
温渺实在脸皮薄,抗不过皇帝此番动作,她泄气似的甩开手,拎着裙摆往殿外走。
跨过门槛之前偏头看向依旧半蹲在地上的乾元帝,也算是默许了对方的变态行径,“……你要藏就藏好,别被我发现了!”
没发现就能当做不知道。
乾元帝勾唇轻笑,冲着温渺颔首,佯装小内侍的姿态道:“多谢娘娘慷慨。”
那日温渺没能阻止乾元帝这过于变态的收集癖,自然不知道木箱和其内的布料衣物最终都被收到了哪里去,总归后来温渺再不曾见到过,便也装着眼盲,就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不过此番默许的动作,也惹得乾元帝得寸进尺,偶尔温渺换下的小衣、用过的瓷杯、书写过的毛笔……
只要是乾元帝恰巧能看见的,他便会拢着温渺的腰腹,下巴蹭在皇后娘娘雪白的侧颈间,一下一下吻着舔着,轻声细语,礼貌十足地询问可能匀给他一件。
——完全就像是一头有收集癖的恶龙,不拘于收集物品的种类,却又贪婪得过分,只恨不得将温渺穿过、用过的所有物件都摆在自己的身下好生藏着。
最初温渺还羞红着脸拒绝,可耐不住乾元帝在这些事情上实在执着且坚持。
后面温渺自己被烦得无可奈何,便揪着皇帝的耳朵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衣箱前尽数敞开,任由乾元帝自己挑。
她本以为乾元帝多多少少回收敛一点,谁知道对方真还蹲过去拿了几件她的衣裳,还要多问一嘴可是皇后穿过的。
那次,温渺气的没忍住轻轻扇了皇帝一巴掌,却被对方捉着手吻了吻掌心、指尖。
等把人亲得腰腹发软后,乾元帝终究笑着,还是从温渺的衣箱里拿走了几件带着暖香的轻薄衣衫。
他说,他喜欢皇后身上的味道。
温渺倒是也曾好奇过对方拿自己的衣裳到底准备做什么,可在这事上乾元帝却嘴巴闭得很紧,从不曾透露出分毫。
因着衣箱里的衣裳被乾元帝挑走了几件,这人向来是个大方的,第二日便叫徐胜捧来了好几匹京外送上的雨丝罗、织金缎、浮光锦……
总归什么柔软好看,便挑什么往温渺这边送,不论是做外衣还是里衣,均有适用的。
乾元帝的眼光一如往常,除了送布匹绸缎,便是喜欢给温渺送各样的金银首饰,金子要沉的、宝石要大的、玉石要纯的。
至于他自己却把那截被扯断的,却又因为是温渺亲自给他戴上的金属细链当作宝,每日都藏在袖摆之下,戴着去上朝、办公、批复奏折,更是会在晚间主动抬起双手,哄着、求着叫温渺把他拴住。
——栓在她的身边。
恢复记忆的事情大抵是暂时落下了帷幕,本可能会存在的囚禁被温渺那温温柔柔,如水一般的态度化解,便也悄然无声地平复。
这件事情后,帝后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彻底恢复如常,只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却也存在着另一种朦胧而模糊的痕迹。
无法被人说清。
……
乾元十一年年终的这几日,温渺写出的那几张纸已经在帝王的命令下逐一实施——
首先有关于卫生问题的细节,例如勤洗手、多通风、常晒太阳、凉水煮滚了再饮用等这类便于百姓操作的环节,均被京中官兵张贴于民间,每日会有专门负责此事的小官为周围围观的百姓做解释、传授。
这些告示不仅存在于京中,更是以皇城为核心向周边的州县扩散,其中零散分布在郊外的各个村落也被包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