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荣氏夫妻死后,这里就被我们征用为仓行,方圆百里没有署名的纸钱冥币都会暂时运到这里,作为一个中转站。可前两天……”阴差说到这里,怯怯地瞅了我一眼。
“这位小姐入住之后,我们的工作就不好运转了,起初我们只当她是会些玄学道法的小姑娘,既不想吓到她也不想打扰她,想趁子夜时分尽量快速把钱转运走。可是这位小姐好像八字纯阴,就算看不见我们,也能感受到我们的存在,打扰了她的休息。”
我和冷玄霄对视了下,我们两个都没有想到,这间看似平平无奇的房子居然是阴阳两界的仓行中转站,怪不得我会在沙发旁边找到飘落的纸钱。
同样的,这事也比较难办,如果只是普通的凶宅,我超度一下亡灵把他们送走也就是了。但我也不能上赶着跟阎王爷他老人家抢地盘啊!
第207章 退钱
那阴差估计也是这样想的,赔笑说道,“若早知是玉京子大人入住,我们就不会征用这间房子了,打扰了您和……夫人的休息,实在抱歉。但一时之间,我们也找不到别的合适地址当仓行,您看这事……”
冷玄霄活了这么久,可能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想他堂堂千年蛇妖要去和地府抢地盘,着实有些自降身段,便沉默了片刻,倏而道,“这间屋子你们先用着,待回头我再和夫人商量。 ”
阴差走后,我已经想明白,这间房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住了,可还是忍不住问道,“冷玄霄,你说这样无主的房子有那么多,如果都被地府征用了去,要是都跟我一样,不小心租到这样的房子,岂不是要长久的和阴差住在一起?他们会受到什么影响吗?”
“我原身是蛇,蛇常年居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缝隙与山洞之中,所以这点阴气对我而言毫无影响,可你不行。”冷玄霄正色道,“人不可以长期和阴晦之物生活在一起,轻则损失气运,重则大病殒命。”
他又淡淡说道,“其实刚刚那阴差是在糊弄你我,根本不是因为你八字纯阴所以才能感受到那些东西,他们既然想把这里当成仓行,肯定是故意弄出这些响动,想要吓跑你。他们这样做应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普通人可能在第一晚发现不对劲就会连夜搬走,可你是个术士,没那么好对付。”
“如果我猜的没错,我要是今晚不来,他们恐怕还会用更激烈的手段,直到让你自己受不了主动搬出去为止。”
我听后消沉了许久。
倒不是因为那几个阴差想要变着法赶我走,阴差也是鬼,只是冥界里为地府办事的鬼,公务员再有制度也是阴间公务员啊!
他们早已失去跟人共情的能力,人不妨碍他们还好,人如果妨碍到他们办事,阴差也是会主动戏弄人的,只是手段不如那些厉鬼强硬罢了。
我难过的是,这间房之前的住户肯定也发生过类似事件,可荣大爷却全然没有跟我提起,就连周围的邻里都会听到午夜时莫名的响动声,荣大爷怎会不知道!
冷玄霄还以为我在为了这间房不能住的事情伤心,摸了摸我的后背,刚想要安慰我,就听到我义正言辞的大吼了一句。
“我要找那个老荣头退钱!”
他紧抿的嘴角沉了又沉,终于按捺不住,把我扔回卧室床上,用被子把我牢牢卷起来,冷斥道,“睡觉!”
次日,我早早就洗漱完毕,按照合同上的地址去了荣大爷另一处住所。
原本我不同意冷玄霄跟过来,我不想让他看到我为了钱小肚鸡肠跟人家老大爷吵架,可谁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哪怕是冷玄霄的也不行!
但冷玄霄怕我一个小姑娘吃亏,还是跟在我身后万般不情愿地出了门。
按响门铃后,荣大爷系着围裙手拿锅铲给我们开门。他说他要照顾瘫痪在床的老伴,这点倒是诚不欺我。
荣大爷瞧见我身后挺拔玉立的冷玄霄先是一愣,随后笑逐颜开道,“这就是小沈说过的男朋友吧?长得可真俊!”
第208章 拒绝
我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展露一个假笑给他,“那是当然!”
冷玄霄斜乜了我一眼,目光中夹杂着些许玩味。
荣大爷热情地将门打开,客气寒暄道,“小沈你们还没吃饭呢吧,我刚做了两道菜,你们要是不嫌弃一起吃点?”
我拽着冷玄霄一同进了门,却礼貌地拒绝,“不了大爷,我们吃过了,这次上门主要是有事情要跟你谈下。”
荣大爷听了我的话仍面不改色,似是已经猜到大概原由,对我们摆了个手势,低声道,“你们先坐沙发上等一会哈,我伺候我老伴吃完饭就过来。”
起初我还很烦闷,哪有客人上门把人家晾在那里的道理,更何况我还不算客人,严格意义上我应该算债主!
直到我见荣大爷端着一个餐盘走进了主卧,卧室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老头子,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你去照顾客人吧,不用管我了。”
那嗓音苍老而孱弱,颇有油尽灯枯之意,仿佛只剩一口气吊在喉中,就连喘息都变得十分无力。
想来这就是荣大爷的老伴了。
“他们两个小辈没什么急事,让他们先等等,天大地大都没有伺候我老伴吃饭重要!”荣大爷乐呵呵地安抚着他老伴,“来,张嘴,尝尝我今天炒的香菇嫩不嫩?”
……
再往后便是些家长里短的对话,我心内却被莫名的酸涩触动。
年轻夫妻感情甜蜜很常见,但过了古稀之年仍能不离不弃,对失去行动能力的老伴日复一日悉心照料,并且毫无怨言的可少之又少。
荣大爷这间房子不大,也就六十来平,屋子里装修十分简朴,就连彩电都是几年前淘汰的那种大头机,在这个网络畅行的时代,估计他也只能接收到地方卫视。
之前他就说老伴瘫痪在床需要用钱,家底估计也花光了。在这个物价极高的北城,需要长期付高额医药费,光靠养老金怕是不会活得太舒服。
来之前我还信誓旦旦地跟冷玄霄说,一定要把我这三个月的房租连带押金都要回来,可现在我却有些犹豫。
过了半小时,荣大爷端着吃剩一半的餐盘从卧室里走出来,背对着门长长叹了口气,“吃的越来越少了……”
抬眼,好似才看到沙发上的我们,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含笑开口,“小沈,你们今天来是跟我说房子的事吧?”
“荣大爷,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你那个房子绝对不是像你说的那样简单,如果只是单纯的冤魂作祟,我想也不至于根本租不出去。 ”我好声好气跟他商量道,“要不这样,您把房租退给我,押金我就不要了!”
谁知,荣大爷淡淡看了我一眼说道,“不行,合同签了三个月的,我没有单方面违约,不能退租。”
我原本还对这个荣大爷心生感动,想着老人家不容易,留给他三千块就当给老伴看病用了。没想到他却如此不讲情面,不禁怒火中烧,勃然道,“大爷,您这房子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有问题,您在隐瞒情况时租给了我,就算我告到法院去,我也是在理的!”
第209章 逐客
“这房子具体什么事儿,我也不清楚,周围邻居的确跟我提起过,说能听到里面有人走动声,但我也把我儿子和儿媳的事情告知你了,也不算隐瞒情况。”荣大爷双手一摊,靠在椅背上从容不迫地说,“想告就去告吧,爱上哪告上哪告!”
“你们如果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老伴刚吃了饭需要休息,你们嗓门太大会吵到她的。”言罢,荣大爷端起盘子就要去厨房洗碗,还给我们下了逐客令。
“你……”我还要据理力争,却被冷玄霄拉住了手臂。
他微微抬起那双深邃的眸子,漠然对荣大爷说道,“荣鑫星对吧,你最近是不是总梦到一个女人?”
荣大爷端盘子的手猝然颤抖,菜汤撒了一身都不自知,嘴唇翕动着,浑浊的眸子紧紧盯着冷玄霄,惧怕的神色深藏其中,“你到底是什么人?”
冷玄霄不动声色,凉薄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我是谁不重要,荣鑫星,照顾你好老伴,别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走。”
他说完就拉着我出了荣大爷的家门,我悄悄回头,余光里瞥见荣大爷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忍不住问道,“冷玄霄,你刚才说得话什么意思啊?”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那个荣鑫星,他还会来找我们的。”冷玄霄不肯把话说透。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休闲款衬衣,袖扣是一块绿色猫眼石,矜贵傲然得很。
难怪荣大爷会对他刮目相看,这般姿容相貌别说北城了,全国也找不出几个吧。
再次回到那间房子里,我看着满地的脚印有些懊恼,一半是因为我还要每天擦地,另一半则是因为我没有要回房租,还要再住上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