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蛇为妻_邂红绸【完结+番外】(135)

  可空荡的村落里除了我飘远的余音,并无任何回应。

  我拿出蛇鳞玉佩,一边注意旁周遭动静,一边小声道,“冷玄霄,你别吓我,说句好不好?”

  蛇鳞玉佩里传来缥缈的风声,好似幽冥路上的哀嚎。

  显然,蛇鳞玉佩也已经失效。

  我只得继续一个人往前走,兴许还能在师家祖宅与他碰上。

  大雾漫漫,我在白浓浓的雾气里穿梭,视线可及的只有两旁贴着讣告的房屋。

  一户开着门的房屋吸引了我的注意。

  也不能说是开了门,应该说门已经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我手脚轻盈的走了进去,屋内只有一把躺椅和一张八仙桌,桌上还有一套汝窑茶具。

  指尖轻轻拂过躺椅,垂眸一看,竟是一尘不染。

  茶具里还有半盏清茶,手背触碰还略带余温……

  第376章 点睛木偶

  安羽丞说这个村子除了前几年还有人回来祭祖外,根本不曾有人光顾。这几年祖坟也被纷纷迁出,毕竟这样的风水,有条件的家庭谁会允许自己祖先葬在这种地方,没迁坟的也多半是家里早已死光了。被杂草遮盖的道路也证实了他所言非虚。

  这荒村无米无粮,又满是瘴气怨灵,谁会在这里居住?

  而那一尘不染的躺椅和杯中余茶,只能说明这屋子里存在的并不是人……

  我不敢再掉以轻心,这个村子的诡异程度超出我的预知。很多怨气深重的地方都会给人感觉或多或少的不适,但这种怨气并不能使天气都随之变化,除非像巴族那样自成结界。

  看来这上百冤魂并没有投胎转世,而是一直停留此地,镇守着风陵村,形成一个巨大的煞阵!

  再往前走,便看到师家宅院的围墙,四进制院落和红砖飞檐,还有后面那雕梁画栋的八角画楼,无一不彰显着师家曾经辉煌的过往。

  我踏入师宅的那一瞬间,大雾如云烟般消散的一乾二净,天色依旧阴沉,但宅院内一切清晰可见。

  可我却感到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令我不禁毛骨悚然。

  我每走一步,都感觉那些眼睛离我更近,还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孩童嬉笑声回荡在空气里。

  “嘻嘻——”

  这谁家熊孩子不抓紧时间转世投胎,跑来这里跟我玩捉迷藏!

  我从口袋里掏了一张驱邪符出来,捏在指尖,警惕地继续往前走。

  绕了大半圈后,我发现这个宅院风水非常好,和风陵村其他煞阵不同,院内几间房子错落成一个小八卦,两个侧室又刚好落在太极的黑白点上。而这个宅子选址又是整个风陵村的风水宝穴,后有高山遮挡,一条小溪环绕在师宅四周,水即生财,说明师家中必有高人是懂堪舆之术的。

  师家的祠堂选址又是整个宅院内最好的养魂阵所在,这样的地方往往能使家族兴旺,死后也不会出现什么凶煞事端,这与安羽丞所言极为不符。

  “嘻嘻嘻——”

  我迈入师家祠堂,那些孩童阴森嬉笑更加清晰,仿佛就在我的耳旁,缠着我与他们玩闹。

  还没等我点燃祠堂内的蜡烛一看究竟,那两扇柳木门像被风吹动‘砰’地一声于我身后关了起来。

  我应声回头,却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祠堂大门紧紧关合,门的前方站着好几排高低错落的木头人偶,从它们身上精致的服饰可以辨认出男女老少,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活灵活现,胭脂螺黛、妆容精湛。

  我此时理解了唐明皇,如果不是这些木偶年头太久,粉黛已经开始脱落,露出表皮木质纹理,我估计也会把它们当做真人。

  但同时我也更加心惊,因为他们的瞳孔皆是红色。

  古时候传来的手艺有很多,比如扎纸,木偶等,一般师父都会在传授弟子时特别叮嘱,不能给这种类人形的东西点睛,因为点睛就赋予了它们灵魄,所以纸人的身体再惟妙惟肖,到了眉眼处也都是一笔带过。

  其中最为忌讳的,就是以血点睛,这等于给它们灵魄的同时又开了智,让它们彻底同人类一样,有了自己的气息。

  也不知师家人为何会给木偶以血点睛,此时,那些木偶无一例外,正用着那一双双血色瞳孔,死死地盯着我……

  第377章 悬丝

  它们的眼睛仿佛会动一般,我从祠堂左边踱步到右,它们的眼睛就随着我的方向一起移动。不管我站到哪里,目光都分毫不差。

  我越发觉得师家制作傀儡的工艺古怪,给人偶点睛虽能让其拥有灵魄,在演出时更能生动有趣,可要承担的后果也是巨大的。

  比如冷玄霄给小纸人画眼,他的法力足以压制住纸人,让其为他所用,纸人再凶也不怕。

  但面前这几排人偶,没有一百也得有七八十,应是从师家祖上便一直传下来的,后人得有多强大的力量才能将他们全部镇压?

  不然若是人偶合谋逆主,后果惨不忍睹。

  思及此处,我对师家灭门事件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我见那些木偶并没有其他举动,便上前一步察看祠堂里的布置。

  我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两旁架子上的长明灯,师家祖上牌位皆在眼前。

  从第一任傀儡师到最后一任,按照木偶戏的昌盛阶段,牌位或大或小,其中第五代傀儡师,师无怨的牌位最大,摆放位置也最显眼,看来他在木偶戏上贡献最多。

  按时间算下来,应是唐朝末年,悬丝傀儡最风光的那几年。

  而我又发现个奇怪的问题,这里的牌位只有第一任到第三十四任,唯独缺少了最后一任傀儡师。

  莫非是师家人全部死绝了,所以没人给他供奉牌位吗?

  正思索着,我打算再去别的房间转转,刚回过头,便看见那些木偶离我更近了……

  之前它们只是站在门边,现在却离我仅有不到一米的距离。表情也起了细微变化,不论男女老少,它们的脸上都挂着狰狞诡异的笑,眼梢上挑,毫不怯懦的与我对视。

  如蚕丝般纤细的透明丝线从它们的手臂间垂下,我鼓起勇气,抓过其中一个木偶查看,引得其余木偶发出剧烈的叫喊。

  “啊啊——”

  我只是将手中那个小女孩模样的木偶翻过来,看到她脖颈、手臂、脚与腕间都以丝线牵扯,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又把它放了回去。

  祠堂内寂静下来。

  同我想得一样,难怪师家能肆无忌惮的给这些人偶点睛,那些悬着的丝线就是它们的命脉所在,只要牵住引线,它们便无法自行活动。

  若是将丝线抽离,它们就会瘫软在地,即便眼能看,脑能想,也是个半身不遂。

  这样我也放心多了,从地上将它们的丝线根根捡起,一并系在落地灯架上,在它们满是不情愿与怨愤的目光中,走出了祠堂大门。

  我估摸着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便没有去其他房间查看,直直回到了一进门最大的会客厅内。

  这间屋内阴气远要比祠堂重许多,压抑的人几乎喘不上气。里面的布置陈列倒没什么特别,几张太师椅,红木柜子,估计就算有值钱的东西,也早被人搬空了吧。

  此时,一阵尖细的女音钻入我的耳膜……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

  第378章 留声机

  那戏腔婉转悠扬,嗓音温软中又带着一腔愁思,恨不得让人醉入那江南最惆怅的春雨,绵绵不绝。

  “金粉未消亡,闻得六朝香,满天涯烟草断人肠。怕催花信紧,风风雨雨,误了春光……”

  即便是不爱听戏曲的我,也能从唱词中听出这是清初孔尚任所写得戏本《桃花扇》。这出戏原本在江南苏州那片流传,也就是现在人所称的昆曲。

  《桃花扇》与《长生殿》皆是昆曲艺术巅峰之作。

  我从小就对这种掐着脖子唱出来的戏感到深深的恐惧,此情此景听到更是脊背发凉。

  但那声调不留余力的往我耳朵里钻,我想屏都屏不掉。

  转身时,我隐约在昏暗的光影中看到了一个穿着妃色戏装的年轻女人,甩着长长的水袖背对着我而立,身姿婀娜曼妙。

  头上珠翠鬓簪随着她的摇曳缓缓摆动,纤细的手腕举着一把画满桃花的折扇,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又惹人怜爱。

  我脑中迸出疑问,她就是安羽丞所看到的的女人吗?为什么她的声音那么凄婉,又字字啼血般,满含怨念。

  “溅血点作桃花扇,比着枝头分外鲜……”

  女戏子唱到这里,向我缓缓回眸,那头面下竟是森森白骨,两行血泪从骷髅中流淌而出,画面惊悚至极!

  我不禁后退一步,腰磕在身后的太师椅上,疼痛令我咬住银牙。

  再一抬头,并没有什么戏装骷髅,仿佛刚才的一切皆是我的幻象。

  唯独能证明我不是在做梦的事情,就是屋里还飘荡着《桃花扇》的曲调。这次我细细聆听,发现了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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