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挂满红绸的新娘院落前,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路人。
霍庭洲和几位好兄弟在礼炮声中走入大门,阳光漫洒的院落处处挂着喜庆的装饰,红毯一直延伸到卧房门前。
霍庭洲一步步踏上台阶,整个世界好像瞬间消音,被拉伸成无限慢放的画面。
他想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可总也不够快,脚步追不上他心脏飞出去的速度。
院子里的小孩都要够了红包,蹦蹦跳跳地起哄:“姑父你快点呀,姑姑等你好久了~”
“姑父是不是要给姑姑一个超级超级大红包!”
伴郎周豫眼睛往自己女朋友身上瞟着,意有所指地说:“大红包用不着,你姑父身家性命都给你姑姑了。”
小暖眨了眨迷茫的大眼睛:“哥哥,身家性命是什么东西?”
这可把周豫难到了,要怎么向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解释。只听见辛楠轻嗤了声:“就是他的人,他的钱,他所有的一切,最重要的是要长心,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小暖听不懂太深奥的东西,拽着周豫的裤子:“哥哥,那我也把我的身家性命都给你,你给我当新郎好不好?我很有钱的,压岁钱攒了两万块,全部给哥哥买糖吃。”
辛楠一把抱起小姑娘:“那你可得擦亮眼,不要被他帅气的外表迷惑。这个哥哥会惹女孩子哭,不是好人哦。”
“啊。”小暖失望地撇了撇嘴,“那我不要他了。”
另一边,新娘的房门已经被打开。
双扇雕花木门的缝隙间,霍庭洲逐渐看清他思念已久的身影。
才一夜不见,他居然如此思念她。
然而此刻站在华丽妆镜前,一身大红喜袍的女子,像仙女一样让他不敢去触摸,连这样看着她都唯恐亵渎。
凤冠的流苏自额间垂下,被遮挡在团扇之后,同样被遮挡住的,还有她眼底的欢喜和期待。
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在此时呆愣住,直到伴郎团默契地对了个眼色,上来闹气氛。
“别看了,留着洞房里慢慢看,是你的还能跑得了吗?”
“快快快,牵走还是抱走选一个。”
男人从怔愣中回神,跨过门槛,像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女神面前的信徒,将所有的虔诚都奉献给她:
“老婆,跟我回家好不好?”
姑娘低软轻柔的一声“好”,被淹没在喜庆的喧闹中。
唢呐和礼炮声响起,他们踏着洒满花瓣的红毯,过庭院,出大门,并肩沿着石板路走向码头。
八艘盛装点缀的乌篷船,沿岸两边都挂满了红绸,像是整条河流都在为他们庆贺。
头船除了船夫只有他们两人,摇摇晃晃中离岸前行。宋澄溪顶着沉重的衣服和头冠走了一路,总算能坐下。
“累了就歇会儿吧。”霍庭洲接过她手里团扇,才发现扇子也很重,皱了皱眉,“你这身行头真只有三十斤?”
他怎么也想不到结个婚,她会穿这么重。女孩也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平时再娇气,为了漂亮都敢往死里折腾自己。
“差不多。”宋澄溪笑了笑,“我手术穿的铅衣也这么重,习惯了。”
只不过凤冠顶在脑袋上,脖子更累些。
“你帮我捏捏脖子。”她说。
“好。”
男人把袖子挽起来,手臂绕过她肩,开始为她按摩颈椎。
力道正好,指腹按压穴位的角度也很专业,那一下宋澄溪差点以为是她理疗科同事,惊喜地眨了眨眼:“你真去进修了?”
“嗯。”霍庭洲笑着,手里力道依旧很稳,“跟军医学了点儿,也就会简单的,主要是颈椎和腰椎,别的地方你都还好。”
宋澄溪一脸撒娇地努了努嘴:“你怎么知道还好?霍医生,你不负责,你都没好好检查。”
后面还有船夫,男人侧头附到她耳边,低声:“晚上会好好检查的,放心,一点点都不会漏过。”
“……”宋澄溪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耳朵瞬间滚烫起来,用团扇扔他,“流氓。”
霍庭洲握住她气呼呼的手,到唇边一吻:“今天是新娘子,不要生气。”
“那新郎就可以耍流氓了?”化妆后眼睛被放大一圈,瞪着男人的样子格外有神。
“哪个新郎不耍流氓?”
“……”宋澄溪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凶也凶不出来,只能哼一声,拧他的腰,结果锦袍太光滑,她长长的指甲无功而返。
霍庭洲执起她的长指甲,耐心端详。
为了这几个指甲她坐牢七八个小时,他也陪了她七八个小时:“真漂亮。”
宋澄溪本来还过意不去,但他每一句夸赞,都让她觉得那七八个小时是值得的:“可惜以后没机会做了。”
医院要求指甲修剪且无染色,一些后勤部门坐办公室的同事还能钻空子涂一涂颜色低调的甲油,但她要进手术室,坚决不可以。
这些年早就成了习惯。
但没有女孩不喜欢精致漂亮的小东西,手指上的蝴蝶栩栩如生,令人百看不厌。
“以后也可以。”霍庭洲亲了亲她的手指,“你不是有年假吗?以后休年假我去陪你做一个,要回单位再卸掉。”
这人想一出是一出,宋澄溪哭笑不得:“疯啦?都没几天。”
“留几天是几天。”他用她指尖蝴蝶蹭着自己的脸颊,“只要你喜欢。”
宋澄溪:“很浪费钱……”
“你老公有的是钱。”
她被他逗笑,眼里泛出晶莹的水雾,不知道是河流上的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两岸越来越喧闹,霍庭洲带着她走到船头。
无数粉色花瓣自岸边和石桥上撒下,旋转飘零,落在两人发迹和肩头。
整个世界都染上桃花清甜的芬芳。
“霍庭洲。”身侧的姑娘突然叫他,柔软嗓音,隔着花瓣像梦一般。
男人于一片粉色光晕中望向她眼睛:“嗯?”
宋澄溪轻轻搂住他腰:“好像下雪啊。”
“那就当是初雪好了。”男人温柔地抬起她下巴,于漫天花雨中吻住。
花瓣的芬芳消融在唇齿间,比最浓的蜜还要甜。
第72章 只要我身不死,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
到了离家最近的码头,停船靠岸,宋澄溪被他牵下船。
仪仗队奏响喜庆的音乐,在路人热闹的围观中,新娘坐上华丽的轿子,男人骑马在前,潇洒落拓,春风得意尽显在脸上。
轿帘垂下的流苏挡住半边脸,另一半掩在团扇后,不知多少人跟着轿子想一睹为快。
宋澄溪丝毫感觉不到那些目光,只痴痴望着前方马背上的男人。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看她,温柔缱绻溢满眼眶。
说了八抬大轿来接她,就真的是八抬大轿,连八个轿夫的颜值都经过仔细筛选。她想要的他从来都不会少给,只有更多。
家门口,霍庭洲迎她下轿,大红织锦的绣球牵巾两人各执一边。踏着红毯,越过一层层华丽的鎏金仪仗扇,跨进贴着喜字的雕花门楼。
拜堂是很重要的环节,没有省,霍庭洲一早从祠堂请出父母牌位。
三拜,礼成,她抬头望进男人深邃的眼,红色长袍衬得他愈发眉目如画,像穿越时空隧道,从遥远的过去来到她面前。
仿佛他们千百年前就认识。
之前宋澄溪不懂,为什么现在的人不拍婚纱照,转而去拍什么微电影,从古代拍到民国再到现代。原来爱一个人到极致,哪怕只是做一场梦,也想和他有三生三世的缘分。
主婚礼仪式在后院。
一千多平的院子,霍庭洲亲自设计的园林婚礼场地,过来的亲戚都看懵了。
宋澄溪在卧室改妆,小心翼翼地把那对玉镯取下来,放进首饰柜里上锁。
换完军装的男人从衣帽间出来,不经意一个回头,她呼吸都险些停住。
他胸前挂着满满的军功章,肩上也多了颗星星,记得他那会儿像个孩子一样幼稚地显摆,说老婆我涨工资了。
明明看着是一个那么成熟稳重,能遮挡整个世界风雨的人。
只有她见过他孩子气的一面。
宋澄溪见他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好奇地张望,直到化妆师为她盘好头,戴上头纱,男人才起身向她走来。
原来他手里拿着的,是和军装领子上一模一样的金色花扣,橄榄枝依偎着五角星,像工艺品一样精致漂亮。
他默默地把这朵花夹在她的婚纱领口,指尖掠过她抹了闪粉的发光的锁骨,不知是对着什么夸赞:“真漂亮。”
宋澄溪以为他说的是领花,点点头:“质感不错。”
“我说的是你。”他收回手,唯恐穿着这身衣服忍不住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我老婆真漂亮。”
化妆师识趣地退场,为他们关上卧室门。
宋澄溪被他撩得耳朵红,脸上涂了粉看不出来:“你不用出去照顾一下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