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吧。”她一锤定音,不准他再犹豫,“给你哥量个精确尺寸。”
霍希恩拿着皮尺上工:“好嘞。”
姑嫂俩一致忽略了当事人意见。
霍希恩一边量,一边让助理写在本子上,完事收起皮尺对宋澄溪说:“我哥以前超嫌弃古装的。”
宋澄溪抬抬眼皮:“是吗?”
“小时候我和我妈爱看古装片,他就可嫌弃,说长布衫有什么好看,他喜欢看战争片嘛,在他眼里只有军装好看。”霍希恩啧了声,“后来爸有个朋友办中式婚礼,我好羡慕那个新娘子穿得像古装剧里面一样,凤冠霞帔,满头blingbling的发钗,说以后我当新娘子也要穿。我妈也喜欢,叫我和哥哥都穿,比谁更漂亮。”
“那会儿我哥正七八嫌,讨厌得很,说他不穿,这辈子打死都不可能穿,谁穿谁是猪,然后我俩打了一架。”
原来霍庭洲还有那么幼稚的时候,跟妹妹打架,那画面宋澄溪想象不出来,托腮望着男人意味深长地问:“谁穿谁是猪?”
男人一脸正色,耳朵却微微泛红:“霍希恩,你不要捏造事实。”
霍希恩耸了耸肩:“瞧,不承认了。”
想请哥哥嫂子吃顿饭,才知道霍庭洲下午就要走,半夜落地再奔波回营区。
霍希恩一边把两人送上车,一边说她亲哥:“口口声声看不上裴樾,你跟他有什么区别?”
至少恋爱脑的构造一模一样。
裴樾这两年,北京苏州往返也跑了无数趟,忙得分身乏术的时候,在飞机上开视频会议,落地见她一面,再飞去国外出差。
小两口舍不得浪费相聚的时间,霍庭洲开车去机场,等他走了,再让宋澄溪开回来。
“我已经在留意北京的职位。”霍庭洲握着她手,两只婚戒轻轻相碰,“只要那边肯放人,问题不大。”
宋澄溪摩挲着他掌心的厚茧:“他们能放你走吗?”
她向乔牧云打听过,部队里能力一般的,想留留不下。而像霍庭洲这种过于优秀的,又很难走,领导会想方设法留他。
“我要回家跟我老婆团聚,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车内安静了几秒,宋澄溪又问:“你舍得吗?”
这才是她一直最想问,却不敢轻易问的。
霍庭洲牵起她的手,安抚地吻了一下。
“如果是前些年,没有任何事能让我离开。”行驶在道路通畅的高架桥上,男人目光悠然而轻松,“现在我这年纪,说小也不小了,未来事业还能有无限可能,但对你来说,对我们很快会有的孩子来说,现在是我最不该缺席的时候。”
他笑了笑:“队里那些臭小子都是我亲自选出来,练出来的精英,没一个差的。我相信有一天我不在,他们成长的空间会更广阔。”
“遗憾不是没有的,这点我不骗你。”他转过头,短促而认真地看了眼她,“但跟你比起来,不值一提。”
*
霍庭洲回北京这事儿,来来回回折腾了不少时间。
那边自然不舍得放人,政委亲自给宋澄溪打过电话,提出为她在博尔塔拉安排一份医院的工作,这样他们每天能见面。
但宋澄溪不想,霍庭洲也不会同意她离开父母,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和他定居。
直到五月份办婚礼时,这件事依旧僵持着。
霍庭洲休假回来结婚,加上五一法定节假日,领导还多送了几天假,让他好好陪一陪家人。
爸妈都去了苏州,没管什么结婚前不能见面的旧俗,霍庭洲在家做了顿丰盛的晚餐接待。
“北京这边,我倒是能帮你打听打听,可关键是你现单位领导的态度。”乔牧云涮着羊肉,宽慰女儿女婿,“这人啊,没用不行,太优秀了也烦恼,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你们俩看开一点,至少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就比大部分人强了。”
霍庭洲笑着点点头:“妈说的是。”
乔牧云亲自给他一勺涮好的肉:“凡事尽力,但不强求。”
“嗯。”霍庭洲双手把碗抬高,“谢谢妈。”
今晚宋澄溪和爸妈不住这儿,霍希恩为他们安排了另外的住处,是公司旗下的高端民俗酒店,每一间都带独门独户的苏式园林。
酒店在河流上游,明天霍庭洲高头大马来接她,然后乘花船顺流而下,到家里举办仪式。
这样一来,她想要的中式水上婚礼,和西式园林婚礼全都能有。
酒店不在景区,连院外小河都流淌得安安静静。
“紧张吗?”他握住她手,“怎么流汗了?”
“我也是第一次结婚,当然紧张啊。”宋澄溪把掌心的汗往他手里蹭,“小恩把婚服改成重工拖尾了,说比较华丽出片,但是好重,我怕明天不小心摔倒。”
“那不走了,我抱?”男人表情认真。
宋澄溪被他一本正经的馊主意逗乐:“一百斤的我加上三十斤的衣服和发冠,你确定吗?”
这个数字,在常年负重训练的男人眼里就是小儿科:“还好,不重。”
宋澄溪有点好奇,他的力量到底有没有极限:“你扛过最重的东西是什么?”
“最重的?”他想了想,下巴搁在她头上,望向河对岸屋顶的月亮,“有次演习任务是解救人质,300斤的胖子。”
宋澄溪瞪大眼:“太夸张了吧?”
他这辈子也许都遇不到这样的人。
“是有点夸张。”男人笑了笑,用手指将她的头发梳过头顶,“但是战场瞬息万变,永远都有无法预见的可能性。”
“霍庭洲。”她仰头,捏着他下巴亲亲,“遇见我之前,你辛苦了。”
“没关系,全都值得。”男人俯身攫住她唇。
第71章 今天是新娘子,不要生气。
婚礼前夕有些焦虑失眠,霍庭洲为她点了支安睡香,等到她睡着才走。
第二天天麻麻亮,宋澄溪固定的生物钟自己醒了。
霍庭洲不忍心让她半夜起床化妆,把这场令人期待的婚礼变成她疲于奔命的负担,所有流程都基于她平时的作息时间,简化了许多步骤。
两人一致决定不要吵吵闹闹的接亲游戏,破坏中式优雅的氛围。
挂在衣架上的高定版明制婚服,既保留了古典婚仪的庄严,又增加了更华贵的元素,金线刺绣里镶嵌着彩色钻石。
纯手工百鸟朝凤头冠,采用真金珐琅宝石和天然珍珠,是霍希恩送她的结婚礼物。
表哥家的两个双胞胎侄女当花童,一大早就来新娘屋里凑热闹。
表嫂连连嘱咐:“小暖小安,不要碰姑姑的衣服和饰品哦。”
四岁小孩对什么都好奇,围着婚服打转,辛楠怕她们碰坏,像守财奴一样守着,还兼顾陪玩:“小公主,我们玩游戏好不好?”
总算把两个小祖宗忽悠到院子里去了。
宋澄溪人生第一次做美甲,贴了最长的甲片,连手机都拿不好。想给霍庭洲发个消息,只能作罢。
“我帮你。”化妆师把手机从桌上拿给她,“这指甲好看,挺雅致的,又不抢眼,中式西式礼服都能配。”
婚礼这辈子就一次,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做美甲,她本想往复杂了选,却被美甲师制止了。
说太过复杂的款式不适合中式婚服的内敛沉雅,于是选择了低调奢华的手绘蝴蝶。
多层晕染加法式打底,又手绘又蹭粉又勾边,看起来简单,比满手闪钻要难得多。那天在沙龙坐了七八个小时,十根手指花费上千块。
而此刻,价值上千的美丽废物让她连字都打不好,只能给霍庭洲发语音:“老公,我的后跟贴好像在那个粉色行李箱里,你找出来帮我带上呀。”
霍庭洲:“好,还有吗?”
“没了。”
对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眠质量挺好,没做梦,今天精神也不错,那个安睡香能买到吗?”
“不用买,朋友自家厂里做的,我找他拿几箱就行。”
“哦,你在干嘛?”
“等着出发去接你。”
“这么早准备好了?”
“昨晚就准备好了。”他好像从上辈子就在等这一刻,迫不及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宋澄溪要换衣服了,那头才舍得挂断。
“新郎好黏人哦。”化妆师开玩笑道,“结婚这么忙,很少见到一大早煲电话粥的。”
宋澄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眸朱唇,像从古画里走出来似的,想起那人,不禁眉眼弯弯:“是挺黏人。”
别看他那么大个子,扛得起枪炮打得跑敌人,可情感和心理上,似乎一秒都离不开她。
有时候就像个小孩,要命似的确认她有多爱他,要她哄上天才能满足。
*
新郎和伴郎团驾马而来。
一群锦衣华服的翩翩公子,在悠长的石板路上潇洒驰骋,引起路人频频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