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同校同级,每次考试完自己都要看着他的名次遥遥领先,别提多闹心。
篮球场一如既往的吵闹,女生们尖叫不止,她知道,八成周衡在里面打球。
宋知瑾正打算无视经过,球场突然安静下来,鹤立鸡群的少年抛开篮球,径直朝她走过来。
汗水被阳光照得发亮,唇线抿得笔直,这小子表情严肃起来,跟干爸训他的时候一样,还挺吓人。
宋知瑾小心脏一颤:“……干嘛?”
“参加招飞的事,怎么没跟我说?”以两人的关系,周衡没想过这么大一件事,他竟然要从别人口中得知。
“跟不跟你说有区别吗?反正我都要去。”宋知瑾大大方方盯着他眼睛,“现在你知道啦。”
远处有同学在起哄,学校里关于他俩的传言没断过,但宋知瑾不放在心上。
弟弟就是弟弟,就算他现在已经不再叫姐姐,在她心里也依然是弟弟。
“宋知瑾。”他叫她名字,目光深沉得她有些看不懂,吸气停顿两秒,才继续:“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好啦,前阵子确实太忙,没想到跟你说一声,你不也忙着备考嘛,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事儿。”宋知瑾难得耐心哄他,“不要生气了,弟弟。”
她特别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希望他像小时候一样听话。
这次却不奏效了。
“谁是你弟弟。”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向篮球场。
宋知瑾叹了叹,但很快又把这事抛到脑后。
直到晚自习听同学说,一班的周衡在球场上把七班那几个男生虐到哭。
之后,宋知瑾紧锣密鼓地投入考试复习,没再见到周衡。
中考结束后,收到了正式的录取通知。
这个暑假,她继续跟着爸爸训练,也没参加任何同学聚会,只听说周衡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清大附中。
从重本苗子成为了清北苗子,宋知瑾为他高兴,但也知道他们会走向不同的路,幼时的玩伴,终究要分道扬镳了。
姥姥姥爷退休后回老家种菜园,宋知瑾八月中旬才和爸妈回了趟老家,也带去她考上青航校的消息。
正在看报纸的姥爷摘下老花镜碎碎念:“又一个不要命的。”
宋知瑾知道姥爷说的是爸妈以前的事儿,听干妈讲过,当年西南边境很危险,妈妈还跑过去找爸爸。
虽然妈妈一直跟她强调,她并不是去找爸爸,是工作。
“你少说两句啊,老都老了这张嘴还不安分。”乔牧云瞪他,转而温柔地看向孙女,“当飞行员好啊,有志向,姥姥支持你。”
宋知瑾神采飞扬:“我要去开姥姥制造的飞机!”
乔牧云笑得合不拢嘴。
等小丫头真能开飞机,当年那批战机早就退役了,但也没打击她热情,摸摸孙女的头:“好啊,你加油,努力,一定要开上姥姥制造的飞机。”
有姥姥支持,宋知瑾更加信心十足。
*
航校的学习很辛苦,比普通高中生困难百倍。
高中文化课要求高,除此之外还要学习航空知识,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没有周末,每周只能外出半天。
上学期,就有同学因为考试不合格,或视力下降被调去了普通班。
教官告诉他们,进航校被淘汰是很正常的事,在这里要被淘汰,将来进大学还可能被淘汰,最后能留下来成为飞行员的,寥寥无几。
宋知瑾终于感觉到未来超出她想象的艰辛。
或许努力到最后,还是没法实现梦想,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会成为垫脚石。国家需要的飞行员,只是最优秀最顶尖的那一两个。
同宿舍的女生也要走了,宋知瑾第一次难过得想哭,朝夕相处一年多,她们不仅仅是同学,更是战友。
“没事儿,我又不是不能当空军了。”女孩抱住她安慰,“我还是能去考空航,或者去工程大,以后咱们部队见。”
“好。”宋知瑾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着她,“部队见。”
她一定会去的。
她会熬过所有的艰辛,成为最优秀最顶尖的人。
这些年,她没再得到周衡的消息。
干爸因为一次秘密任务调职去南方,然后再没回北京,听说一家人如今在南方定居。
干妈偶尔会和妈妈打电话,宋知瑾尝试偷听,却没听到过有关周衡的字眼。
当年果断离开的是她,现在还挺好奇那小子混得怎么样。
应该已经成为国家栋梁了吧。
作为一个数学物理竞赛奖拿到手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恭请”入清大附中的学神,应该早已是清大的风云人物,或许出了国也不一定。
或许这些年改变世界,改变中国的某项研发,其中就有他的功劳。
宋知瑾偶尔会想念那小子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的画面,那是她一生中最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但她不会想回去。
经过三年三年又三年,她终于冲破所有障碍,成为一名空军航空兵战斗机飞行员,也是队里唯一的女飞行员。
遗憾的是,她并没有飞上姥姥制造的机型。
时代是变化的,国力是越来越强盛的,他们的武器也越来越先进,是当年的她太过天真。
今天的飞行任务,是迎接参加综合演习表彰的海军代表。
宋知瑾并不想去,天知道那个海军飞行员让她多恼火,虽然最后侥幸险胜,但对方招式未免太阴险。再来一次,她没信心还能赢。
还要他们飞编队拉彩烟欢迎,简直离谱。
但作为东道主,那边远来是客,宋知瑾不得不执行命令。
大队长任命她为临时编队队长。
“报告01,我是03,编队已进入指定空域,请求开始。”
“可以开始。”
“03收到。”
飞机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云层,宋知瑾盯着雷达屏幕,指挥队员:“下降高度。”
“04收到。”
“05收到。”
“06收到。”
“07收到。”
五架战机呈人字型编队,破云而出,整齐地划过机场上空。
随着一道“拉烟”指令,尾翼同时喷出七彩烟带,蔚为壮观。
几位穿着白色军装的海军军官此刻正在机场,旁边随行的是宋知瑾的顶头上司,大队长:“不是想看看谁打败了你吗?最前边儿那个,警告你,别对人家起心思,别想挖我的人。”
高大英俊的少校军官仰头看着那架飞机:“我们海军不缺人。”
“最好是这样。”
同时,宋知瑾耳机里听到队友的声音:“下面那几个看到没?海军的,应该有那家伙吧。”
“还用猜?”
“手下败将,好意思来。”
“你别说,虽然是手下败将,我还挺想跟他讨教两招。都说舰载机飞行员是最牛的,这话我信。”
“那你收拾干净去海军,不送。”
“哎,有没有可能人家是对03怜香惜玉?”
“拉倒吧,人民军队的觉悟就你这?你听听你说的什么鬼玩意儿。03,等会儿下去练他。”
“03怎么不说话?”
宋知瑾看着远处那道白色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说不清楚的熟悉。
她摁下这阵莫名的感觉:“报告01,请求通场飞行,高度50。”
“可以通场。”
“04050607,准备通场,高度50,距离100。”
音爆冲破机场的气流,连军装下摆都被掀起来,一身洁白的男人始终盯着那架拉出粉色烟带的战机,目光深邃而幽静。
直到飞机降落,英姿飒爽的女孩跳下登机梯,拎着头盔笑得很甜,朝他们大队长行军礼:“报告02,圆满完成任务。”
“嗯,很圆满。”大队长看着这个跟自己闺女样的小姑娘,招呼她,“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宋知瑾望向那一片白色,领头的两杠一星,长得很帅,比在天上看着更熟悉。
“这位是东海舰队的王牌飞行员,周衡。”大队长抬了抬手,“也是那天和你在空中交手的对象。”
宋知瑾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衡?是同名吗?
不,不可能。
虽然十几年没见,变化很大,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能证明,就是她记忆里那个少年。
他没去清大?没去搞学术?什么时候去的海军?
宋知瑾脑子里一团乱,直到对方朝她伸出手:“怎么,手下败将,不给面子?”
宋知瑾这才勉强勾了勾唇,和他握手。
大队长哈哈大笑:“这才对嘛,什么败将不败将的,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吃完饭,宋知瑾来机场吹吹风,在部队见到周衡的震惊让她依旧有点消化不良。
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她身后。
宋知瑾回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