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蕊似有察觉，抬头瞪他：“你偷看什么？”
沈川慌忙坐正，耳尖的红却怎么也褪不去。姜蕊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抿嘴一笑，笔尖蘸了淡粉色的颜料，在画纸上他的耳根处细细晕染开来。
最后，她蘸了浓黑的颜料，笔尖轻轻一点，落在画中沈川左眼下。
成了一颗小小的痣。
那颗曾经给她无数次悸动的小小的痣。
“画好了！”姜蕊放下手中的笔，一拍手。
沈川立刻起身走过去仔细端详。画纸上，他端坐在凌霄花架下的藤椅上，眉眼含笑。殿下乖乖依偎在他脚边，吐着舌头，毛茸茸的模样憨态可掬。背景里，凌霄花枝缠绕着窗棂，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落款处，是她用浅紫色颜料写下的一个小小的“蕊”字。字迹娟秀，就像一朵小小的花静静地开在那里。
“怎么样？喜欢吗？”姜蕊抬眼问他，笑眯眯地。
沈川小心翼翼捏着画纸一侧，满心的欢喜：“喜欢，好喜欢。”
他飞快地往堂屋方向扫了一眼，低下头，在她脸颊轻轻一啄。姜蕊猝不及防，睁大眼睛：“沈川，你现在越来越嚣张了。”
沈川低头笑，眼睛却看着姜蕊，语气笃定：“这是恃宠而骄。”
这话倒让姜蕊语塞了，她故意板起脸，慢慢摇了摇头，学着老师训话的语气：“沈川同学，要戒骄戒躁哦，可别忘了老师平时的教导。”
沈川被她的样子可爱到，好想亲她。
他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到了。他这是怎么了，只要是跟她在一起，总是想抱她，亲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移开视线。
姜蕊却兴致勃勃提议道：“对了，沈川，你拿着画，我们来张自拍吧。”
“好啊。”沈川开心，他还真没有跟姜蕊合过影。
他双手小心拿着画，姜蕊拿过手机来，解锁屏幕递到两人中间，“来，靠近点。”
两人脑袋挨得极近，同时看向镜头，嘴角弯起的弧度都带着默契的甜，姜蕊指尖轻点，定格下这张画面。
“我们俩再跟殿下拍一张吧。”沈川又提议，目光落在乖乖趴在一旁的狗狗身上。
他想起之前刷姜蕊的朋友圈，里面有她和陆昊、殿下的合影，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小小的胜负欲，他也要有和她、和殿下同框的照片。
姜蕊没察觉他的小心思，爽快地应道：“好呀！我去叫奶奶来帮我们拍，自拍拍不全殿下。”
说着，她蹦蹦跳跳地往堂屋跑，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奶奶！奶奶！您出来一下～”
李淑琴乐呵呵地掀开门帘出来：“怎么啦这是？”
“您帮我们拍张照呗！”沈川和殿下已经按照姜蕊的指示，在凌霄花架前面站定。姜蕊又拉着奶奶走到对面，先把手机角度调整好，再把手机交给奶奶，自己蹦跳着站到殿下另一侧，和沈川一左一右挨着小狗。
“奶奶，您多拍几张，选好看的！”姜蕊笑着叮嘱。
李淑琴举着手机，眯着眼睛对准镜头，嘴里念叨着：“都笑一笑，蕊蕊，小川，还有我们殿下，看这里——”
快门按下，把少年少女的明媚笑意、小狗的憨态，还有院子里凌霄花的清香，都定格在了这张照片里。
姜蕊拿过手机，拉着沈川一起看。屏幕里，她和沈川都笑得开心，殿下可可爱爱地吐着舌头，头顶上方是摇曳的凌霄花影。
她抬头笑：“奶奶，您拍得真好！这技术简直是专业级别！”
李淑琴笑得合不拢嘴，目光落在头碰着头、凑在一起看照片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又想起了刚才她和老伴的对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她笑了笑，顺手端起石桌上空了的樱桃盘子：“你们年轻人玩，我去把盘子洗了。”说罢便慢悠悠进了厨房。
姜蕊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边指挥着沈川把颜料、画纸一一收拾进房间。
自己也迈步进西厢房，在书桌前站定，手里还拿着手机滑动着看刚才的合影，笑着打趣：“等我走了，你想我的时候，就可以看照片了。”
沈川的心好像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窗下认真翻看照片的女孩。
阳光透过轻薄的白色窗纱，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阳光下似乎还能看到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还有两天。
她就要走了。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快得让他觉得像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一想到两天后，这间屋子里将不再有她的身影，耳边不再有她清脆的笑声，再也听不到她隔着院子喊他的名字……
巨大的恐慌和酸涩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沈川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翻涌的情绪，他大步走上前，从背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姜蕊手里还拿着手机，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蕊蕊，”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一下就哽咽了，“我不想你走。”
姜蕊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鼻尖猛地一酸。这几日她刻意压在心底的不舍，那些不敢触碰的离别愁绪，瞬间决堤。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缓缓转过身，抬手紧紧环住沈川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布料下，他沉稳又急促的心跳声清晰传来，一下下撞着她的耳膜，也撞着她柔软的心。
沈川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娇小的女孩，完完全全地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两人一直默契避开的离别的话题，突然就这样无可避免地浮现在了面前，避无可避。
沈川死死忍着喉间的哽咽。
忽然，他感觉到胸前的衣料传来湿湿濡濡的感觉。
他一惊，慌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姜蕊从怀里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才发现姜蕊哭了，眼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掉。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蕊蕊……”沈川慌了，手足无措地抬起手，想帮她擦掉眼泪，可她的泪水越擦越多。
沈川彻底乱了手脚，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蹭着她湿漉漉的脸颊。
姜蕊的眼泪还在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沈川俯下身，鼻尖蹭过她泛红的鼻尖，带着些无措的温柔，然后轻轻吻掉她脸颊上的泪珠。
沈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哭了，蕊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开学后我就去找你。”
姜蕊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抬手锤在他的胸口：“都怪你……都是你把我惹哭的。”
沈川边亲边柔声哄着她，声音模模糊糊亲吻着。
姜蕊渐渐平静下来。沈川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蹭着她泛红的眼角，最后在她湿润的眼尾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窗外的凌霄花影晃了晃，风掠过纱窗，带来一阵淡淡的香。窗外日头渐渐升高了，沈川轻声询问：“快到中午了，我先去做饭好吗？”
“嗯，”姜蕊鼻音浓重，又抬头看沈川，“你中午不许走，我跟爷爷奶奶说，你在我们家吃饭。”
沈川柔声道：“好，不走。”他又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温柔：“我带你去洗洗脸好吗？不然，让爷爷奶奶看到，该要担心了。”
姜蕊点点头，乖乖跟在沈川身后去了洗漱间。她指了指架子上挂着的一块白色的毛巾，“那是我的毛巾。”
沈川会意，取下毛巾，在水龙头下细细打湿，又绞干水，轻柔地给姜蕊擦掉脸上的泪痕。
洗漱镜里，姜蕊的眼睛还是有点红肿。沈川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说：“你这个样子出去，会被爷爷奶奶问的。你先回房间休息，我去厨房拿冰块来给你冷敷一下。”
姜蕊点头，她也觉得自己这副模样不适合出现在长辈面前。
姜蕊回到西厢房，沈川很快就用毛巾包着冰块回来了。他细心地把床上的被子枕头叠在一起，做成衣蛾舒适的靠垫，让姜蕊斜靠着，闭上眼睛，又把冰块轻轻敷在眼皮上。
姜蕊立刻感觉到凉意透过毛巾渗进来，缓解了眼部的酸胀。
沈川轻声道：“你闭眼休息会儿，我先去做饭，一会儿再来看你。”
姜蕊嗯了一声，她听到沈川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心里有一丝甜蜜，但是，离别的忧伤，总是时不时再次袭来。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躺了一会儿，感觉眼睛不那么肿胀了，就把冰块拿下来。
刚坐直身子，沈川也进来了，看她已经坐起来。他快步走近，在床边停下，弯腰看她，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松了口气：“消肿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哭过了。”
他盯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嘴角还噙着笑：“这好像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哭了。”
姜蕊脸颊一热，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