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两个年轻人跟着老伴进来了, 放下手里的火柴盒,道:“村里这线路老了,一打雷就容易跳闸,估摸着得明早才能来电。”
李淑琴也道:“可不是,以前都得第二天才恢复供电。今晚就都早点休息吧。”
姜蕊噘嘴,趴在奶奶肩头撒娇:“这才几点啊,这么早就睡觉,多无聊。”
姜怀义和李淑琴都笑了,“年轻人这个时间睡觉确实早了点。我们老年人是撑不住了。”
李淑琴也道:“雨天潮,你爷爷老寒腿也有点犯了,我和你爷爷回卧房热敷一下,就歇下了。”又转头对沈川说:“小川你不困的话,就再陪蕊蕊坐会儿,聊聊天。”
沈川应声点头,和姜蕊一起把爷爷奶奶送到卧房门口。两人又回到堂屋,李淑琴端走了一个烛台,堂屋里八仙桌上留了一支蜡烛,跃动着微弱的光。
姜蕊走到八仙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双臂交叠着趴在桌面上,下巴抵在手背上,目光盯着那跃动的烛火。
火光映亮了她皎洁的脸庞,连眼睫的颤动都清晰可见。
“平时家里很少停电,蜡烛看着还真有点新鲜。”她轻声嘀咕。
沈川也走过来,在她对面椅子上坐下,微笑道:“我们在镇中学上初中的时候,晚自习停电后,会继续点蜡烛学习。”
姜蕊吃惊,抬眼看他:“这么刻苦?”
沈川笑了笑,“还好吧。不过,有一次停电后,我还出过一次糗。”
“你居然也会出糗?快说来听听。”姜蕊一下来精神了,从桌子上直起身来。
沈川笑道:“有一次我低头看书,离蜡烛太近,烧到了额前的头发。”
“啊?”姜蕊眼睛倏然瞪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拨开他的额发,低头探寻,“有没有留疤?我看看。”
沈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地把她的手从额前拉下来:“没有,只是烧焦了几缕头发。”
姜蕊任他拉着手,取笑他:“原来学霸也有这么傻乎乎的时候。”
沈川望着她笑弯的眉眼,烛火映得她的唇瓣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攥着她的手没放,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在你面前,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傻吗?”
姜蕊抿唇笑:“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他攥着她的手没放,微微仰头看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那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你还真是个傻瓜。”姜蕊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沈川还是仰头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
烛火猛地晃了一下,窗外又炸开一声震耳的惊雷,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更响了。
姜蕊受惊,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脚下没站稳,竟直直往后跌去。
沈川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就扶住了她的腰。扶稳的瞬间,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软,他心头一动,突然有点舍不得,手上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姜蕊顺着那股力道,直接跌坐在他腿上,两人同时僵住了。
姜蕊肩膀一绷,猛地转过头,语气又急又硬,带着点虚张声势的慌乱:“沈川,你干嘛?”
沈川没说话,圈着她的手没松,也没再用力,就那样小心翼翼地箍着。
姜蕊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带着点娇嗔的恼:“你放开我!”
“你说了我就放开。”他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噙着笑,一副摆明了要赖皮的样子。
姜蕊还从没见过沈川这副嘴脸,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语气里的恼意散了大半:“好啊沈川,你现在都学会威胁我了?”
“我要听。你从来都没说过。”他突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格外认真,眼底甚至还有点湿漉漉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小可怜劲儿。
这人竟然还委屈上了。
姜蕊决定不惯着他,抬起两只手,精准地捏住他的耳朵,轻轻一扯:“连殿下都不如你会撒娇。”
正窝在堂屋角落昏昏欲睡的殿下,冷不丁听到有人叫它的名字,抬起脑袋迷茫地看了看,尾巴扫了扫地面,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继续做它的春秋大梦去了。
沈川任由她揪着耳朵,那力道轻得像挠痒痒。他索性将无赖进行到底,微微偏头,在她手腕内侧柔软的皮肤上啄了一下。
那点温热的触感瞬间炸开,姜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你!”
沈川的耳廓瞬间红透了,却没给她躲闪的机会。他趁机将她两只手一并攥在自己的大掌心里,固定在她身前,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施力,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脸,直视着他的眼睛。
“蕊蕊。”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低低的,哑哑的。
姜蕊的心突然抖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浸在烛火里的墨,语气温柔地要滴出水来:“蕊蕊,说你喜欢我。”
姜蕊仿佛被催眠一般:“我喜欢你,沈川。”
沈川眼里的光瞬间炸开,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那是一种藏不住的、得偿所愿的满足,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两人四目相对,幽暗的烛光映亮了彼此眼底的悸动。
沈川慢慢松开握着她的手,掌心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在她后腰处轻轻一揽,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向自己怀里拢了拢。
他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声音带着点哽咽的喑哑,一字一句,清晰又滚烫:“蕊蕊,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傻瓜。”姜蕊的声音里也带了点鼻音。
窗外的雨声如注,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两人隔离在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结界里。
黑暗给了人放肆的勇气。
沈川手指轻轻扣着她的下巴,大拇指摩挲着她微颤的下唇,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迫使她不得不仰起头。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在她柔软的唇上细细描摹。
窗外又一声惊雷炸响,震得廊下的雨丝都晃了晃。姜蕊浑身一颤,惊得呼吸一滞,唇瓣不由地微微启开。
他的舌尖便循着这一丝缝隙,轻柔地滑了进去,带着几分热烈的急切,又裹着试探的温存。
胸腔里的心跳声如擂鼓般炸响,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似乎比窗外的雷声还要震耳欲聋。
雨声仿佛在刹那间漫上来,灌满了耳朵,又在下一秒轰然退下。
雷声滚滚,烛火摇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甘美,美味的,甜蜜的……
时间仿佛断了层,变成了被烛火烤化的粘稠,是雨声和心跳搅在一起的混沌。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姜蕊的脸颊似乎还是热的。
昨夜的雨声、雷声、烛火跳动的光,还有唇齿间那点化不开的甜,都像浸在水里的画,模糊又真切。她甚至想不起来,沈川是怎么把她送回房间的。
只记得两人互道晚安时,眼睛里都是害羞和甜蜜。
桌上的蜡烛,已经烧成了短短一截,流下来的蜡烛油堆在烛台上,早就凝固了。
窗外雨已经停了,凌霄花被夜雨打得蔫了些,几片橙红色的花瓣粘在玻璃上,还有几朵落在窗沿,湿漉漉的。
她走过去推开窗,清凉的晨风涌了进来,一下子吹散了屋里残留的、淡淡的烛火气息。
远处的蝉鸣稀稀拉拉的,比昨日弱了好些。原来一场雨过后,夏天真的要悄悄退场了。
姜蕊深吸一口清新的口气,视线越过院子,落在厨房窗口晃动的人影上,是沈川。
许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他也恰好抬起头朝这边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愣,随即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唇角。姜蕊脸颊微微发烫,垂下眸子,正要将窗户合上。
却见沈川已经快步从厨房走了出来,径直走到她的窗下。
姜蕊看着他穿过院子,踩着青石板上的水,一步步走过来。
他停在窗外,隔着窗户看着她。两人都想起了昨夜的吻,都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一只小鸟飞过,扑打着凌霄花枝,一朵花轻飘飘落了下来。沈川伸手接住,指尖拈起那朵花,隔着窗户递给姜蕊。
他的眼底像是汪着两潭水,带着几分羞涩的笑,轻轻地说:“早安。”
姜蕊接过花,放在鼻端闻了一下,抿嘴笑:“早安。”
“这么早见到你,真好。”他轻声说道,微微垂下眸子,温柔又害羞。与昨夜那个侵略性十足的他,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哼,现在又装起乖来了。姜蕊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沈川又轻轻道:“蕊蕊,我已经做好早饭了,我先回家一趟,中午再来。”
他像是怕她不高兴,又赶紧解释道:“我的礼物还没做完,昨晚没回家,我要回去赶赶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