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别过脸，重重地哼了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似乎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这几天心里总是时不时地涌上一阵烦闷。
她偏不肯承认，那是因为离别将至。更不肯承认，自己已经这般依恋沈川。
看到姜蕊的反应，沈川恍然，心中的石头轰然落地。唇角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
他伸手攥住她垂放在大腿上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姜蕊往后撤手，沈川却紧紧握着，侧过脸颊，在她手心蹭了蹭，垂下眉眼，像只温顺的小狗。
“对不起，是我忽视了你。”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丝丝涩意，“蕊蕊，你快要离开了，我……特别不舍得。我总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有时候甚至会害怕，你走之后会慢慢忘了我。”
姜蕊心里一动，低头看他。
沈川也抬起头来看她，乌黑的瞳仁愈发清亮，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笨拙和赤诚：“所以，我想亲手做个能让你带在身边的东西，你看见它，就能想起我，想起这个夏天……本来，我想给你个惊喜的，却没想到，反倒让你受了委屈。”
姜蕊的鼻尖蓦的一酸，轻轻嗔道：“傻瓜。”
沈川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再度垂下眉眼，将脸颊贴在她掌心又轻轻蹭了蹭。
姜蕊的心软了，主动摸了摸他的脸颊。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偷偷难过。心里憋了大半天的委屈和别扭，霎时烟消云散。
她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悄悄翘起来：“那，你给我准备的什么啊？”
沈川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带着几分乞求：“让我保留一点神秘感好不好？”
“那好吧。”姜蕊抿唇一笑，从他手里拿过奶茶，满足地喝了一口。
沈川心里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我的礼物什么时候给我？”她愈加得意。
“一定在你离开之前。”沈川语气笃定，指尖爱惜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掌心传来的粗糙感，让姜蕊微微一怔。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身放下奶茶，反手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将他手摊开，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细小的伤口。
“这不会是给我做礼物受的伤吧？”她有点心疼。
沈川不在意地笑了笑，“是我笨手笨脚的，没事。”
“你如果再伤到自己，我就不要礼物了。”姜蕊蹙眉。
“好。”沈川轻笑。
姜蕊转身想去拿创可贴，沈川却连忙拉住她：“不用，贴着创可贴干活不方便，过两天就好了。”
姜蕊瞪了他一眼，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发，指尖划过他的发梢：“你看你，头发都吹乱了。”
沈川任她用指尖梳理着自己的短发，然后站起身，拿过桌上的黄玫瑰，双手递到姜蕊前面，眉眼含着笑：“听说黄玫瑰有道歉的花语，请大小姐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
姜蕊接过花，傲娇地扬起下巴一笑。暗沉的天光似乎都被这束明艳的黄给照亮了，也映得姜蕊的脸更加娇嫩。
沈川弯腰在姜蕊额头轻轻一吻，又抬手摸了摸姜蕊的发顶：“我在你房间待久了不合适。我下午再来陪你，好不好？”
他微微躬身，做出一副请示的模样：“向大小姐申请暂时离开。”
姜蕊忍着笑意，故意板着脸，下巴扬得更高：“准了。”
傍晚沈川再来时，天依旧阴沉沉的，风也越来越大了。
姜蕊正在厨房看沈川做饭，突然，闷了一整天的雨，“哗”地一声，倾盆而下。
窗外，豆大的雨点砸在瓦檐上、院墙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仿佛要把积攒了一天的闷热与憋闷，尽数倾泻出来。
这雨来得又急又猛，直到饭菜端上桌，势头也半分未减。姜怀义和李淑琴留沈川一起吃饭。
吃饭时，雨似乎稍微小了一点。可没想到，吃完饭，雨又骤然变大，狂风卷着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李淑琴见状便叮嘱沈川，让他安心待着，等雨小点再走。
沈川答应了，等收拾好饭桌，便和姜蕊一起，去堂屋陪爷爷奶奶看电视。
姜蕊挨着奶奶坐，沈川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爷爷奶奶每天必看的新闻联播已经播完了，电视上正在播放一个家长里短的家庭剧。
姜蕊不感兴趣，干脆拿起手机，给沈川发微信。
沈川歪头看她，嘴角不自觉弯起，低下头一条一条认真回复。
两人时不时抬眼交换一个眼神，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又都飞快地移开，眉梢眼角却全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虽然外面狂风暴雨，但是都觉得心中无限甜蜜。
窗外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
电视屏幕猛地闪了两下，姜怀义连忙起身关了电视：“这天，打雷看电视不安全，咱们就坐着说说话吧。”
于是两个小辈便陪着老人闲聊，听爷爷奶奶讲村里的新鲜事，又说起自家亲戚的近况。
没想到小小的村子里，也这般热闹。
姜蕊听得兴起，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时不时凑过去追问两句，眼睛都闪着光。
沈川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堂屋里的落地钟“当当当”敲了九下，大家才惊觉已经已经九点了。
李淑琴看了眼外头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转头对沈川道：“小川啊，你看这雨下得这么大，路上又滑又黑，今晚肯定是走不了了。就住客房吧，以前你妈遇上坏天气也会住这儿的。”
沈川连忙道：“不用麻烦了，爷爷奶奶，等雨小点儿我就走，不碍事的。”
“这怎么能行？”姜怀义也跟着摆摆手，语气坚决，“夜里路滑，我们也不放心。就住下，听话。”
沈川看了眼窗外瓢泼的大雨，见雨势确实没有停歇的迹象，便不再推辞，拿出手机给妈妈王兰英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的王兰英连忙叮嘱：“那你就住下吧，别给姜爷爷姜奶奶添麻烦，照顾好自己。”
看沈川挂了电话，李淑琴站起身：“我带你去客房看看。”
姜蕊也跟着站起来，跟在两人身后。客房就在堂屋和西厢房之间，有走廊连着，不用打伞。
客房不大，只有一桌一床，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淑琴掀开凉席看了看，又摸了摸床头，道：“你看我这记性，客房久没人住，枕头薄被都收去储物间了，这下雨天夜里凉，肯定睡不舒坦。”
她说着就往外走：“我去储物间给你抱床薄被，再拿个枕头来。”
沈川连忙跟上：“奶奶，我去拿吧，您歇着。”
姜蕊也跟着凑过来：“我也去帮忙！”
李淑琴看着两个孩子积极的模样，笑着点头：“行，储物间最上面架子上那床浅灰色的薄被，是前阵子刚晒过的，软和。”
正说着，堂屋传来姜怀义的轻咳声，李淑琴说：“我去厨房给你爷爷倒杯热水。你们俩去拿吧。”
李淑琴端着热水回到堂屋时，正好看到沈川抱了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从储物间出来，姜蕊则抱了个蓬松的枕头，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李淑琴失笑，“这俩孩子。”
姜蕊跟着沈川刚走进客房把东西放下，窗外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猛地炸响。
几乎是同一瞬间，屋里的灯“啪”地一声灭了，四下里一片漆黑。
“沈川！”
姜蕊本能地喊出他的名字。
第34章
姜蕊的声音刚落, 一双手就稳稳揽住了她的腰，紧接着，她被搂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沈川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蕊蕊, 别怕，我在这里。”
姜蕊下意识抓住他衣角：“怎么突然停电了？”
“可能是因为打雷吧。”说着, 沈川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按亮手电筒, 暖黄的光照亮了屋里。
他看着她乖乖缩在怀里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走, 我们去堂屋看看爷爷奶奶需要帮助吗。”
他一手举着手机照明, 一手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刚跨出客房的门槛，就看见李淑琴端着烛台从堂屋出来。
姜蕊轻轻挣开沈川的手。沈川会意, 不动声色地收了手。夜色昏沉, 奶奶并没察觉到。
“突然停电, 没吓到你们吧？”李淑琴见了他们，连忙关切地问。
“没事的，奶奶。”姜蕊走上前, 亲昵地挽起奶奶的胳膊，“我们正想去看您呢。”
堂屋里，姜怀义正拿着火柴, 刚刚点亮八仙桌上的蜡烛。烛火摇曳，在雨夜里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