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又按在自己左胸口,只觉得心跳震得耳膜发疼,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路骑车回家的,自行车的车轮声,一声一声敲击着月色。
八月的月色朗润又清亮,泼在乡间的小路上,亮得晃眼。
沈川脑子里还是懵的,唇上的软、鼻尖的香,还缠绕着他,只剩车轮无意识地往前滚动着。
直到前轮碾过一颗小石子,车身轻轻颠了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抬头向夜空看去。
一轮圆月悬在上方,竟那般圆,那般亮。
心口的甜意骤然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方才的懵怔尽数化作翻涌的狂喜。
他脚下猛地加力,越骑越快,越骑越快。
车轮碾过月色的影子,簌簌声响混着耳边的风。风掀起他的衣角,月色追着他的车轮跑。
好像只有这样的速度,才承受得住那快要爆裂出来的巨大的幸福感。
夜深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虫鸣声此起彼伏。西厢房的窗户开着,半透明的白纱帘随风轻轻鼓动。
窗外的凌霄花还开得热烈,一串串橙红色的花朵垂落下来,被月光一映,影子投在纱帘上,摇曳不定。
姜蕊坐在窗前,托着下巴,出神地望着那一片花影。
凌霄花在夜风里簌簌摇晃,橙红的影子投在她眼里,像要把那份心绪越染越深。
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姜蕊摸过手机,看到沈川的名字,唇角轻轻一扬。
【姜蕊你睡了吗?】
【没有。】
她支着胳膊趴到窗台上,指尖点着屏幕,对着月光下摇摇曳曳的凌霄花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好看吗?】
【好看。】
消息刚跳出来,下一条紧跟着:【今晚的月亮特别亮。】
姜蕊推开窗户,抬眼望了望夜空那一轮圆月,银辉漫过窗棂,落在她发烫的耳尖。正想打字,沈川又发来一句:
【我以后也可以喊你蕊蕊吗?】
【傻瓜。】
【那是同意了?】
【傻瓜。】
屏幕那头安静了两秒,跟着跳出两个字,像带着点小心翼翼:【蕊蕊】
姜蕊抿唇笑,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三个字:【干嘛?】
【就是想这样叫你的名字。】
她咬着唇,把脸埋进臂弯里,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晚风卷着凌霄花的淡香,和心底的甜意缠在一起,软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早晨,姜蕊是被晨光晃醒的。昨夜一夜好梦。她都没注意到自己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微微上扬着。
她摸索着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全是沈川的名字。
她指尖顿了顿,点进去,一条一条看下来。有深夜发来的,也有刚刚才发来的。
每看一条,她的嘴角就忍不住扬高一分。指尖划屏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是逐字盯着看,脸颊也越来越烫。
她抬手捂了捂自己的脸颊,指尖不经意擦过自己的嘴唇,不禁停留了一下,昨夜那克制而温柔的碾压感似乎还凝在上面。
她敛了敛心绪走出西厢房,八月下旬的清晨,晨光柔和,风里带着丝丝舒朗的凉意,拂过脸颊,吹散了些许潮热,连带着心头都跟着清爽又轻盈,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吃早饭时,姜怀义聊起这两天村里清理荷塘的事情,说:“眼看要入秋了,咱家院角那小水塘也该拾掇拾掇了。睡莲败得差不多了,枯叶漂了一塘,再不捞干净,闷坏了水,锦鲤该遭殃了。”
李淑琴也点头称是。
姜怀义顿了顿,又道:“不知道今天小川有时间吗,来帮忙清理一下就好了。”
姜蕊本来还在神游天外,耳朵一下捕捉到小川的名字,瞬间回神,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联系沈川!我这就给他说!”
姜怀义和李淑琴都被逗笑了,李淑琴打趣道:“瞧这孩子,方才还蔫蔫的,一说找小川,立马精神了。”
“奶奶~”姜蕊脸颊一热,往奶奶身边轻轻扭了扭身子,继续低头喝粥,眼底的笑意却压不住。
吃完饭,她立刻回到自己的西厢房,拨通了沈川的电话。
沈川这一夜都没睡安稳,翻来覆去尽是昨夜的画面,姜蕊近在咫尺的眉眼,柔软的唇瓣,还有她垂眸时泛红的耳尖。
他只觉得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一遍遍拿起手机,一遍遍在微信对话框打上字,又删掉,字斟句酌,又怕打扰她休息,又忍不住心里蓬蓬勃勃的倾诉欲。
天刚亮他就醒了,睁着眼躺了半晌,脑子异常清醒,心口却烫得厉害,他再也躺不住,干脆起床冲了冷水澡。
他披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时,那点燥意不仅半点没压下去,反倒像被添了柴,烧得心口愈发难受。
这时王兰英已做好早饭,他胡乱扒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风吹过,老槐树枝叶飒飒作响。沈川呆立片刻,顺手拿起墙角的扫帚。扫帚划过地面,发出细细的摩擦声,他浑然不觉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他放下扫帚,又拿起块抹布,擦起自行车。一下,一下,车把早已光亮如新,他却还在无意识地一遍遍来回擦拭。
此刻,沈川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想去见姜蕊,想立刻、马上就到她身边。
可是,却实在想不出一个妥当的借口。此刻登门,会不会太早,太过刻意?而且……他生怕姜蕊会觉得他太过粘人。
这时脚下“喵呜”一声,原来是小白猫吃饱了,懒洋洋蹭到他脚边,软软地叫了两声。
沈川弯腰将它抱起来,一手托着小猫的身子,另一手轻轻顺着它的头顶摩挲,喃喃自语道:“你说,我现在过去,姜蕊会不会嫌我烦啊?”
小猫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跟着又“喵呜”了一下,像是应和。
沈川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无奈笑道:“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什么也不懂。”
就在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沈川俯身轻放下小猫,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一夜的名字。
沈川心中狂跳,飞快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姜蕊轻快的声音。
当听清楚是姜爷爷想让他帮忙清理小院的水塘时,沈川一叠声地答应着:“我有时间,我这就过去!马上就到!”
悬了一夜的心瞬间落定,声音里的雀跃与急切藏都藏不住。
挂了电话,沈川对着堂屋里的妈妈扬声喊了句:“妈,我去姜爷爷家了。”
不等妈妈应声,就蹬上自行车,飞驰而去。
王兰英从屋里看着瞬间消失的儿子的身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刚刚还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接了通电话就神采飞扬起来。
难道青春期的男孩子也开始有心事了吗?
*
姜蕊哼着歌,坐在堂屋廊下的石阶上,给殿下梳毛。晨光落在她发顶,也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门外熟悉的自行车铃声终于响起来,清脆地撞进耳朵里。
姜蕊指尖一顿,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大门外,可下一秒又飞快地垂下眼眸,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继续给殿下梳毛。只是梳理的动作不再那么流畅了。
殿下却早竖起了耳朵,尾巴摇得像小旗子。
影壁墙后传来自行车停车的声音,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停在她面前。殿下已经兴奋地蹭着来人的裤腿。
姜蕊的眼帘垂着,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一缕清浅的香。
一束茉莉递到姜蕊眼前,洁白的花瓣上缀着晶莹水珠,香气瞬间四溢开去。
握着花束的手指骨节分明,肤色是干净的浅麦色。指节微微凸起,带着少年的骨相锋芒,稳稳托着一捧莹白娇嫩的茉莉。
雪白的花瓣,麦色的手指。柔软雪嫩,撞上指骨的分明硬朗,两种色泽、两种质感,在晨光里对比分外鲜明。
姜蕊的心里一动,昨夜的画面猝然翻涌上来。
昨夜,就是这双手,温柔地捧起她的脸。掌心的温度似乎还烙在脸颊上。
姜蕊伸手接过那束带着晨露的花,不觉抿了抿唇,又忍不住咬着嘴唇笑。
花瓣和枝叶上还带了些露水,沾了点湿意在她指腹上,痒丝丝的。
姜蕊慢慢抬起头。沈川正站在面前,一只手撑着膝盖,俯身看着她。晨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明亮,直直地撞进她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想起了昨晚那个青涩的吻。几乎同时飞快地移开视线,耳尖却不约而同地红了。
第32章
姜蕊掩饰似的把茉莉靠近自己鼻端, 鼻尖蹭过带着晨露的花瓣,“哪里来的茉莉花?好香。”
“来的路上,遇见村里刘奶奶在路边卖自家种的茉莉花, 就给你带了一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