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擦黑，远处的银幕已经支起来，映着零星晃动的人影，连河边的芦苇丛都似乎被这热闹染了几分活气。
沈川拉着姜蕊的手往河滩走，耳尖还泛着未褪的红。
来的路上，姜蕊竟没像往常那样只拽着他的衣角，而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后背。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衫渗进来，烫得他一路心跳都像要撞破胸腔。
他找了处靠边的位置，那里地势稍平，人也不算挤。蹲下身时，他顺手把带来的布巾仔细铺在地上，才拉着姜蕊坐下。
夜风卷着河边的水汽吹过来，带着点凉丝丝的湿意，驱散了白日的余温。沈川拧开手里的冷饮，瓶身凝着薄薄的水珠。
他拧开瓶盖时，指尖不小心蹭到那层湿凉，才惊觉自己的掌心也是一片汗湿。
他把拧好的冷饮递过去，姜蕊伸手接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腹，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电影很快开始了，放的是部经典爱情老片子。银幕上光影流转，周遭的喧闹渐渐淡了些。
两人并排坐着，肩膀靠在一起。沈川能感觉到姜蕊柔软的发丝被风吹过来，撩过他的脖颈，带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
沈川的呼吸都放轻了，他犹豫了两秒，缓缓伸出胳膊，轻轻搭在姜蕊的肩上，又极轻地用了点力，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姜蕊没有躲闪，顺势把脑袋轻轻靠在沈川的肩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银幕上。
银幕上，男女主角闹别扭，站在雨巷里对峙。女孩转身要走，男孩却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俯身一点点靠近。雨丝打湿两人的发梢，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然后慢慢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缱绻又带点委屈酸涩的氛围漫开来，姜蕊的肩膀僵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恰好撞上沈川看过来的目光。银幕光影变幻，映在他眼底，亮得发烫。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飞快地移开视线。沈川揽着她的手臂僵得更明显，耳尖的红一路漫到脖颈。
姜蕊把目光再转回银幕时，却发现镜头已经拉远了。雨巷尽头，男女主角相拥的身影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姜蕊忍不住微微噘起嘴。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低低的，闷在喉咙里。
姜蕊立刻侧过头瞪他：“沈川，你笑什么？”
沈川低头看她，忍着笑意：“没什么。”
“讨厌。”姜蕊抬手拧了沈川胳膊一下。
沈川没躲，压着笑，笑声震颤，顺着相靠的肩膀传过来，连带着他揽着她的手臂都轻轻颤了颤。
晚风渐渐凉了，银幕上的光影还在明明灭灭，周遭的人声却稀稀拉拉淡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散场的字幕爬上白幕，人群便三三两两地起身，说着笑着往河滩外走。
沈川先站起身，伸手把姜蕊拉起来，又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巾，抖落上面的沙子。
回去的路上，姜蕊坐在自行车后座，胳膊依旧圈着他的腰。
沈川踩着脚踏板，车速不快，晚风拂过耳边，裹着夜晚草木的清冽气息吹过来，惬意得让人的心都化了。
荧幕上那个缠绵的吻，还在姜蕊脑子里打转。她忽然往前探了下身子：“哎，沈川，你接过吻吗？”
沈川蹬脚踏板的动作猛地一顿，车身晃了晃：“当、当然没有。”
“我也没有。”姜蕊又往前凑了凑，上身几乎压在沈川的后背上，声音带着点狡黠：“你想不想试试？”
自行车的车轮碾过石子路，咯噔一声，沈川猛地攥紧刹车，车轱辘在碎石路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姜蕊猝不及防撞到沈川的后背上，鼻尖撞得发酸，忍不住闷哼一声：“哎呀，沈川，你骑车慢点。”
沈川却顾不上这些了。他慌慌张张地别过头，脖颈绷得紧紧的，磕磕绊绊挤出一句，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说什么？”
姜蕊却又重新环上他的腰，脑袋轻轻靠在他的后背上乖乖坐好，不说话了。
沈川只好重新蹬上自行车，只觉得脚下力道虚浮。缠在自己腰间的胳膊，简直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麻，无法正常思考。
一路上，沈川心里乱七八糟，起起伏伏，忐忐忑忑。
终于到了姜家老宅。沈川在影壁墙停下自行车，姜蕊也轻巧地跳下来，站在地上。沈川不敢看她，眼睛还盯着自行车把，掌心里全是汗。
可是，小狐狸并不打算放过他。
甜甜黏黏的声音又从背后绕过来，搔在心尖上：“沈川，我们试试好不好？”
沈川脑子里“轰”的一声。
试什么？
还能是什么？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小狐狸轻轻伸出小爪子，勾住他的衣角，轻轻一扯，就把他拉到影壁墙投下的阴影里。
女孩仰着脸看着他，眼底晃着细碎的光：“来，你亲我。”
堂屋里的灯光漫过影壁墙的檐角，在地上淌开一片暖黄的光影。电视的声音飘过来，爷爷奶奶的说话声也隐约可闻。
沈川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喉结滚了滚。她的睫毛纤长卷翘，嘴唇抿成一抹淡粉的弧度，透着水润的光泽。
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手指蜷了又蜷，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笨死了。”小狐狸不满意了。
姜蕊轻嗤一声，踮起脚尖，抬手勾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拽了拽。
晚风拂过，带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沈川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睁睁看着她的唇一点点靠近，自己却像被钉住了似的，不知该如何反应。
来自嘴唇的柔软触感直击心脏，两个人的心跳都骤然提速，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发疼。
姜蕊原本还带着点玩闹的心思，可是唇瓣相贴的瞬间，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像有烟花炸开，噼里啪啦的，把所有的俏皮话都炸没了。
两人就这么僵着，嘴唇贴着嘴唇，谁也没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姜蕊先反应过来，身子微微一颤，轻轻往后撤了半步。
她的脸上像起了火，却强装镇定，瞥了眼还在发愣的沈川，故意装作不在意：“这就是接吻啊，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说完，她不敢看沈川泛红的眼眶，转头就走。
下一秒，手腕却被牢牢抓住，一股强力将她往回猛地一扯，她就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沈川将她箍在怀里，心跳声透过布料传过来，又沉又响。
他的眼睛黑得不见底，像午夜的海底起了风，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要把人整个吞噬进去。
姜蕊突然有点慌：“你、你干嘛？”
沈川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发烫的脸颊。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也想试试。”
话音落下，他的唇就覆了上来。
第31章
夏虫低吟, 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掠过肩头，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慢了下来。
比起刚才的茫然，此刻沈川终于找回了一点知觉, 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自己的唇, 正贴上了一片柔软的温热。
他的心跳更加不受控制，密密麻麻的酥麻感从唇瓣倏然窜至心底。
本能地, 他想得到更多，他想离她再近一点, 更近一点，想留住这份柔软的悸动。
于是，他微微侧了侧头, 唇瓣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那柔软的唇。
就一下, 像羽毛拂过心尖。
姜蕊的身子猛地一颤, 沈川也懵了。
女孩子的嘴唇怎么会这么软？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吃的果冻，软软糯糯, 轻轻碰一下, 就要化掉。
那柔软里带着点清甜, 是刚才喝的橙子汽水味，清清爽爽地缠上心尖。
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更烫了，指尖也悄悄收紧了。眼底的无措里, 掺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滚烫的贪恋。
姜蕊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唇瓣的笨拙的碾压力量，之前装出来的那点无所谓，全碎成了漫天的星火。
就在这时, 李淑琴的声音从堂屋方向传来：“蕊蕊？是你回来了吗？”她刚才就听到大门口那里传来自行车声，却迟迟不见人进来。
影壁墙后的两个人猛然惊醒，姜蕊下意识偏头躲开。
“奶奶，是我……马上进去。”她转头扬声回答, 只是声音还带着点颤。
沈川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她的后脑勺，指尖轻轻扣着她的发尾。
姜蕊转回头来，看到沈川眉梢眼角还染着点未散的红意，却弯着唇角，定定地望着她。
姜蕊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用带着点水光的唇瓣，在他脸颊轻轻一啄：“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绕过影壁墙，就往堂屋跑，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马尾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轻快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