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冲进来一大群人,顾茂行冷笑了声,身子如风而过,跳出楼台,消失无踪。
许多人赶来,左显在门口一愣,冲向床榻:“沈姑娘!”
我松了口气,幸好不是顾茂行。
南宫池叫道:“速去准备冷水和醒酒汤,还有……”
杨珏在他肩上一推:“准备个屁!多好的机会!”
桃花眼阴险一笑,回头看向那群仆人:“你们看到了什么没?”
众人面面互望,倒全是机灵模样,笑道:“什么也没有啊。”“走走走。”“少爷,我们告退了。”
左显抬起头看着他们,有些愣。
桃花眼看向屋里剩下的几个公子:“我们也……”
“哈哈哈……”杨珏率先走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房内只剩下两人,意识不清的沈云蓁,和清醒却有些懵的的左显。
我不清楚顾茂行和左府的渊源,但他能在左府出入自由,且左显待他那般恭敬,想必将沈云蓁弄进左府必有利于他下手吧。
左显也的确没有令他失望。
我和杨修夷一左一右的坐在精细雅致的圆桌旁,将他的迟疑、游移、踌躇、夷犹都看在了眼里。
挣扎良久,深望良久,在沈云蓁的嘤吟中,他终于缓缓的附身下去,触上了她的唇。
可以明显看到他宽阔的双肩发着颤,我觉得他是害怕的,可是沈云蓁却忽的伸手环住了他,变为主动。
我看的有些脸红,杨修夷轻咳一声,我朝他看去。
“还要看么?”他道。
我顿了下,严肃道:“应该还会有变故吧,可能还有坏人。”
“那……”
我坐的笔直端正:“那再看会儿吧。”
“……嗯。”
沈云蓁的主动让左显最后的理智彻底瓦解,年轻男子很快就表现出了他的血气方刚。
梦境到这里,泛起一阵尘香露花,旖旎绮丽,有清兰莹蕊的花瓣在四周浮沉飘荡,这是梦的主人愉悦快乐的一幕。
左显极尽温柔,小心翼翼,她的衣裳终于被他扯下,露出了鹅黄色的里衣。
我和杨修夷同时发出轻咳。
我看向他,幽沉的黑眸也正望着我,几乎异口同声:“还要看?”顿了顿,“你想看?”
他浓眉一拧,我也皱眉:“其他男人(女人)的身子你也敢看?”
话刚说完,左显拉来被子,将他们的身子严严实实的捂住。
我一顿,即刻正襟危坐,肃容道:“……顾茂行应该还会来吧?”
杨修夷饶有兴致的瞅着我。
我续道:“那个,我觉得还会有一场变故的,所以我们还是再坐一会儿……”
“行了初九。”杨修夷推桌起身,“我们还是出去……”
话未说完,一个女音不咸不淡的响起:“你们好雅兴啊。”
我们一愣,循声望去。
沈云蓁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冷着脸靠在那儿。
我顿时羞愧,但绝对不能表现出来,我深吸一口气,做出最淡定的模样。
杨修夷比我还淡定,牵着我的手,淡淡道:“走吧。”
我正色点头,如临大敌,下意识便同参加祭祀仪式一样沉着冷静,粗着嗓子道:“好的。”
他一头栽在了地上:“……”
第343章 刻薄之言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清和,沈云蓁走在前面,我和杨修夷跟在身后。
我不时便朝沈云蓁的背影看去。
她来了多久,看了多久,知不知道她根本就错怪了左显?
好吧,其实也不算错怪,虽然起因和过程不同,但结局不变,不论如何,左显确实把她那什么什么了。
可一想,也不能全怪左显,虽然他是可以把沈云蓁扔进冷冰冰的水里冷静冷静,可他爱她爱的多辛苦啊,好歹也是个男人嘛……
杨修夷脚步忽的一顿,沈云蓁回头看着他,杨修夷侧目望向一旁的巷弄,眉目冷厉,沉声道:“过去看看。”
一条很僻静的巷弄,渐渐有哭声传来。
“我只是想借你们的手教训一下我五哥,我真的没有其他用意!”一个女音哭道。
“小小年纪便这么会兴风作浪,日后还了得。”
“不会了不会了!”女音哀求,“你不要说出去,求求你了,被母亲知道我会被活活死的!”
“你松开!”男音微怒,“你干什么!别拉拉扯扯!”
一个男子将一个女子用力扯开,女子摔在地上,竟是公孙婷。
她声音都哭哑了:“你说出去我就会死的,路遇遗孤尚会伸手施援,更不提我也是公孙家的小姐啊。”
男子头也不回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鹅色的衣衫,是杨珏。
公孙婷忽的尖声叫道:“你站住!”
杨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看看你这般模样,与泼妇何异?”
语毕,再度拂袖而去。
公孙婷神色变狠,胸膛剧烈起伏着,蓦然从袖中抽出了匕首。
沈云蓁睁大眼睛:“这贱人想干什么!”
公孙婷浑身发颤,一步一步朝前走去,深吸了一口气,竟如狐猫一般轻巧跃起,猛冲了过去。
杨珏听闻动静回身,已被她一把捂住了嘴巴,手中匕首顺势捅进了他的腰肢,而后又一扬手,割破了杨珏的喉咙。
几个动作足见她功夫之好。
我们看傻了眼。
杨珏俊容惊惧,公孙婷一把将他摁在墙上,手中匕首疯了似的在他身上乱捅,一下,两下,三下……
血水喷溅,将她精致的衣裙溅出大片红艳刺目的血花。
“啐!”公孙婷一口唾沫吐在了杨珏脸上,恨声道,“高高在上?你去死吧!”
沈云蓁看向杨修夷,语声有一丝颤抖:“你认识他么?”
杨修夷神色凝重,摇头。
“那是你十七叔,你六叔祖父的小儿子。”
杨修夷一凛,朝杨珏看去。
我低声道:“真的是你们杨家的?”
“我极少和堂亲往来,对他们的面貌也没有印象,名字是听过,可是,“杨修夷浓眉微拧,沉声道,“听说他心仪了一位春楼姑娘,一日撞见那姑娘同情郎幽会,他一怒之下杀了情郎,并绑着那姑娘私逃了。”
沈云蓁凄笑:“当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年轻男子口中吐血,瘫在血泊中浑身抽搐,伸手想抓公孙婷,但被她一脚踢开。
“去死吧!去死吧!你们这些人都去死!!”
公孙婷疯了似的怒叫着,尖锐的匕首一下一下戳入他的身子,血肉模糊。
杨珏很快便死了,双目圆睁。
公孙婷像是大梦初醒,“砰“的扔下了匕首,捂住嘴巴惊然后退,顿了顿,转身跑走。
我忙跟上去。
她从酒楼后门进去,找到顾茂行所在的包厢,直接推开门,噗通一声跪下:“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顾茂行正独自下棋,被她这么一惊,直接拿起茶杯就砸了过去:“闭嘴!”
公孙婷颤颤发抖,伏地道:“那个,那个杨家的,他不知从哪知道的你,他要去告诉别人,我把他,把他给杀了。”
“杀了就杀了吧。”顾茂行冷声道,“滚出去,以后再冒冒失失,我直接砍了你的双脚。”
“可,可是尸体还在那……”
“我会处理的,你滚吧。”
公孙婷怯弱点头,起身离开。
大门在身后关上,她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渍,唇角冷笑。
顾茂行的手下杀了一个姿色不俗的春楼姑娘并毁尸灭迹,买通了老鸨和几个丫鬟制造处了杨珏不时上门寻欢的假象。他们将杨珏的尸体肢解,碎骨,烹煮,并用雁字草汁和天眼卵一起将一截断指黏在他手上,造成六指,称这具尸体是那春楼姑娘的情郎,被杨珏所杀。
杨家震怒,将杨珏逐出了杨家宗庙,同时将这桩本该惊动天下的罪案强压了下去。
左显他们死都不信杨珏会做出这种事情,不时去杨府求情,到最后次次被拒之门外。
他们疯了似的去找他,搜遍了大半个盛都,将关东关西一带跑遍,到最后仍是被杨家阻断。杨珏的生父斥责他们,是不是想要将事情闹大,让杨珏彻底身败名裂。
我难抑心中悲愤,看向杨修夷:“出去之后,你一定得替他平白。”
他郑重道:“我会的。”
梦里时光飞逝。
公孙婷自杨珏一事后,再也没有出现了,而沈云蓁,在失身于左显后,她将陈姨娘嫁给了乡下一个瞎眼丑陋的瘸子,给石千之写了一封诀别书信后闭门数月,再度谢客。
这期间,石千之夜夜守在沈府门外,偶有几次遇上从外找杨珏归来,偷偷来看望沈云蓁的左显,两人数次交手,谁也占不了谁便宜。
一年后,沈云蓁嫁给了左显,以极其羞辱的方式。
大婚这一日,满城人影,所有人都在嘲笑左家。到了晚上更加热闹,石千之带着那群忠肝义胆的郎将们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