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想干什么?”我气死了,“你看看你取的什么破店名!”
“那也比你的名字好!”
“那就是我的名字!”
他一顿,随即很神气的道:“我说的是那个,那个什么月牙儿。”
“月牙儿弯弯,挂在天上多漂亮!”
他冷笑:“初九生的取个月牙儿,你怎么不叫上弦月?又不是初一生的。”
我真的是生气了:“我爹娘给我取月牙儿是因为我生下来就有两颗乳牙了,跟月相没关系!”
邓和轻咳一声:“田姑娘,那个,我们……”
师父捋了把胡子,冷哼:“还乳牙,咋不叫你月大牙,月门牙,月板牙,月掉牙,月蛀牙,月……”
我大怒:“你才月掉牙,你天天都掉牙!”
气呼呼的推开他回屋,邓和身边一个男子叫道:“田姑娘……”
我怒道:“没茶没水,想喝自己去打,出门右拐有口井!”
房门砰的关上,关完才想起这屋里有人,我忙又拉门,拉到一半被一只大掌又砰的按了回去。
鼻下溢满杜若清香,我僵在门后,眼角余光瞅了瞅,湖绿色的长袍,衣襟上绣着极浅的松云淡纹。
心跳噗通噗通,我缓缓抬起头。
杨修夷摇着折扇,黑眸盈满笑意,好整以暇的望着我。
我忙低头,却被他捧住了脸颊:“躲什么?”
“……躲,躲你啊。”
话音刚落,他蓦地倾身垂首,堵住了我的嘴巴,毫无预兆。
我忙伸手推他,却没能推开,庞大的身子压来,将我抵在了门后。
“唔……”
我用力推他,被他压入怀里,近乎疯狂,我快要透不过气。
师父在门外啪啪敲门:“丫头!姓杨的是不是在屋里!”
我浑身僵硬,瞪大眼睛,不敢再发出声音,认命的垂下了手。
他却没有因此停歇,大掌压住我的后脑,天地皆为他的清雪木。
“丫头!丫头?”
我捏住杨修夷的衣裳,求饶似得轻轻拉了拉。
他终于停下,睁开眼睛,睫毛纤长浓密,眸光澄亮。
我心跳狂乱,喘着粗气瞪他。
他深深看着我,光洁俊美的脸上浮着淡淡红晕。
师父越发急促:“丫头!开门!”
我回身就要去开,却忽然发现我此时模样应该跟杨修夷差不多,开了门完全是找死。
我求饶的看向杨修夷。
他伸手就要开门,我忙拦住他,拼命摇头。
他无奈的看我,极低极低的声音:“那就躲着?”
我恼怒,同样做贼的声音:“谁叫你忽然亲我。”
他一脸坦荡的抬头看向前方:“我只是想尝尝你乳牙什么味道。”
“我乳牙早掉了!”
“哦。”他淡淡道,“我现在知道了。”
“你!”
师父继续拍门:“姓杨的!你别乱来啊!丫头,丫头!”
现在知道担心我了,今天开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杨修夷怎么会知道?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说出去的。
这老家伙。
杨修夷被他吵烦了,又要去拉门,我忽的心念一动,抬头看他。
他停下动作,垂眸看着我,眉梢微挑了下:“?”
四目相接,我浮起笑意,低低道:“杨修夷……”
他缓缓皱眉:“你怎么突然……”
我蓦地伸手拉开衣襟,露出半个肩膀,大叫:“师父!杨修夷脱我衣服!”
他难得这样的愣在了那:“……”
师父大怒:“什么!”
满院子都惊呼了起来:“啊?!”
天地顿时大乱。
第255章 我很害怕
黄昏薄暮,北风卷着残叶,几个师傅终于将我卧房的门窗修好。
我付了钱,抱着那块匾额准备去厨房里劈了。
刚举起斧头劈了两下,去外边找医馆买伤药的师父匆匆推开院门:“走走走,快走,被那小子闹得,我都快忘了正事了。”
他一把拉起我:“来!”
“去哪?”
“来就知道了!”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我被师父塞了上去,路上他没理我,只一个劲的叫车夫快点快点,我坐在一旁一头雾水。
穿街过巷,一路繁华,远远看到了一座高大酒楼,杨修夷两个手下正在门口招待来宾。
我像是明白了什么,忙放下车帘,叫道:“停下!快停下!”
“别理她!你开你的!”
“停下啊!”
我瞅了个空隙,往外边冲去,所幸跳下马车时没有摔倒。
我转身往原路跑去,被师父拎住,我忙手脚并用的抱着一旁的梧桐树,气急:“你又想干什么!”
师父一脚抵在树上,双手扯打我:“那臭小子给你办了个酒宴,你快下来!”
我死死抱着:“你不是跟他吵了一天了么,你怎么又这样!”
“这次来了很多人,你一定得去!”
我一愣:“跟我的店有关?”
“对啊!”
我当即看向另一边:“那就更不去了!”
一争就是小半个时辰,他怒了,一掌拍在我头上:“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要我跟你说几遍!享大名而不用之,非自馁谦恭,而是目光短浅,不堪大用的弱士懦者!”
我愤愤嘀咕:“又不是什么好名声,用了也讨不到好。”
“淤泥妖身而不与世辩,你堪忍这辱,为师却不愿,世人欠了你四年的公道,现在该还了!懂否?”
“吾一个脑袋一双大,不懂否。”
“今日这酒席特意为你所备,你不去师父这老脸往哪儿搁?给我松手!”
我气极:“那我的脸呢!说不定我现在回去,院门都被烂白菜和臭鸡蛋给砸坏了!更说不定还有人泼粪呢!要是今晚我睡觉连房子带人被烧死,我看你后不后悔!”
“我看谁敢!”
“不去,反正就是不去!”
“你!”
我委屈道:“你干嘛非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好不容易隐姓埋名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可能又会把那群坏蛋给引到德胜城来……”我睁大眼睛,呆呆的望向他身后来来往往的人流,“师父师父,那个是谁?”
他当即回头,抬眸找着:“哪个啊?”
我双眸一凝,树下石子飞起,以我生平最快的速度移形换位,刹那落下空凌六合阵,师父身影消失无踪。
知道他在里边看得见我,我顾不上磕头求饶,从树上跳下撒腿就跑。
招牌必须得砸,还得准备几篮鸡蛋去挨个敲邻居的门赔笑赠礼,说辞我都想好了,就说是田初九故意送我的匾额,因为我跟她积怨甚深。
至于我是做什么的,就说我是拂云宗门的小弟子好了。他们要还是不信,那我只得收拾家当等三天后师父出来,拖上他一起远走高飞。
刚转过个弯,目光就被一群盛装打扮的女人吸引。
走在前头的是吴夫人的二儿媳唐采衣,吴挽挽走在她旁边,挽着她的臂弯,很是亲切。
唐采衣外披一件上好的香色锦绣斗篷,斗篷边缘一圈纯白绒毛,里面穿着一袭银丝苏瑾长袍,典雅端庄,一派大家之风。
吴挽挽亲昵的依着她,穿着紫色碎花霏纹小袄,下身一条藏青色海棠纹襦裙,两根白玉晶簪斜插在精致的小髻上,如水墨发拨到左胸前,乖巧清新,内秀静敛。
单论面貌,吴挽挽不如唐采衣,可是眼下二人并肩,却不觉得她输给唐采衣丝毫。唐采衣的打扮分明也很漂亮,只能说吴挽挽更懂得怎么妆点自己,而且,这么厚重的颜色愣是被她穿出了一身灵气和娇俏,我不得不服。
她们去的是敬德酒楼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去参加杨修夷给我办的酒宴的,和我擦肩而过时,瞅都没瞅我一眼,所以无所谓认没认出来。
不过我对这吴挽挽倒是挺好奇的,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性子,跟自己亲哥哥偷情不算,还有脸贴着自己亲嫂子,真是说书先生嘴下那种阴险毒辣,满是手段,还好装无辜的坏女人。
我撇了撇嘴,去买鸡蛋了。
今日元宵,街上盛闹无比,许多活泼伶俐的小孩提着小灯盏互相追逐,嬉笑打闹。我四下打听卖鸡蛋的,最后在一个农家小院里买到了两篮。
提着鸡蛋回家,穿过途川街时听到哄哄闹闹的敲锣打鼓声,好些人在那怒声大喊:“那边舞龙的要来了!那辆破马车快点!”
我漫不经心的循声望去,恰好那马车一个剧烈颠簸,窗帘一颤,一张精致粉嫩的睡颜落入我的眼中。
唐采衣?她怎么睡在这?
我回头朝敬德酒楼看去,再看向这俩朴素寒酸的马车,心下一惊,顿时冲口而出:“站住!”
声音虽响,但比不过唢呐喇叭,车夫全然不知,扬鞭一甩,朝城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