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情我愿的事情,尊重是基础,而不是因为气氛到那儿了,或者男女之间天生的体力悬殊,某一方、天生处于上风的人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
如果他愿意尊重她的意愿,那天她未必不会同意。
“……”
寒冷的风呼呼地刮得连时序的脸生疼,他愣怔地看了她几秒钟,丝毫没想到原来这么些天她不搭理他,竟然是因为那天他不经意展现出来的掌控欲。他以为她只是因为没接触过这个,因为窘迫和紧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而他第一回 ,也没能在这种事情上给她良好的引导...
可她现在说,她感觉到自己没被尊重,她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连时序当然知道她最讨厌被摆布,任何人的任何命令式语气都会令她不爽,从小时候起,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可连时序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倔的脾气,会忍受沈温书的唠叨这么多年,却不愿意原谅他不经意的“占有欲”——从小!从小,她就只听沈温书的!
如果是别的人说“忤逆”她内心想法的话,她要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要么义正言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一点儿都不会委曲求全。可如果是沈温书的话,她会停下来稍作思考,有时候甚至真的会采纳他的建议。而连时序什么都可以模仿,却唯独不敢拿这件事有可能惹姜安然不高兴的事情去赌,他最懂得察言观色,所以才能很快分辨出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投其所好,在她面前尽量做到乖顺,讨她的欢心。
连时序自认为一直将这个人设维持的很好,只是那天,他因为感冒脑子仿佛卡壳了一样,言辞举止都不受控制,跟随本能被她吸引。黏腻的汗水和刺眼的阳光,还有她分不清是哭还是喘的微弱声音,都让他浑身的血液在沸腾,于是胆子也大起来,敢去触碰他肖想了很久的地方...
姜安然冷着他的这段时间,连时序就在房间里,扯掉那块白布,看着满墙快要贴不下的照片,从早到晚地想她,懊恼自己的得意忘形。在来这儿的路上,他已经打好了道歉的腹稿,完全没料到,自己一抬头会看见她和沈温书并肩出现。
她对他悉心养出来的玫瑰花不屑一顾,却愿意接受沈温书不知道从哪个花店买的廉价玫瑰。甚至于,她说送给他的那只挂饰,沈温书的手指上也勾着一模一样的一个...
所以他算什么?
姜安然这些天和他在一起说过的誓言、大力的拥抱、接吻时露出的沉沦神色又算什么?
是不是,不管她记不记得自己,答案都是不变的:
沈温书是她的“家里人”,一辈子紧密相连的存在,而他不过是个用来调解感情生活的异性,一个但凡不合她的心意,就可以随意换掉的人。
连时序突然就笑了,笑得很轻很轻,也很乖。
他闭上眼,怕胸腔里翻涌激烈的情绪会露出端倪再次把她吓到。
他心里挣扎扭曲,浑身气血倒流,嫉妒快要把他整个人淹没,可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的温顺,甚至有示弱的姿态,“对不起,安然,那天就那么放你走,我...我很后悔,该把你留下来说清楚的...”
他确实很后悔,那天就应该把她强硬的留下来。
让她去看那满墙的照片,全部是他压抑的汹涌的爱意,一点儿不比沈温书少。
凭什么沈温书可以是她这么多年不能割舍的“家人”,他就只有被遗忘的份儿?
他从来不想做她背后的影子,只想取代那些她珍视的人,成为她生命里的唯一。
“对不起,安然...”
连时序睫毛上挂了水珠,哽咽:“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这一声声唤的姜安然心都融化了。
她本来就喜欢他,那么、那么喜欢他,哪怕这几天两人“冷战”,她的脑袋里也没蹦出过任何分开的念头。老话说,喜欢一个人,就会本能的觉得他可怜。更可况现在的连时序看起来是真的可怜。
他刚才问她过得好不好,可他瞧着一点儿也不好。
皮肤病态的白,眼尾又泛着异样的红,头发也长了一些,遮住眉眼,显得脆弱病态。
姜安然掌心贴着他的脸颊,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面骨骼的硬度...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纠结没有一丝一毫的意义。
她早就该这么平心静气的和他聊一聊。
连时序从来不是个霸道蛮横的人,他也是第一回 谈恋爱,难免会有照顾不到她感受的时候,她不该这么严苛的要求他、冷着他。让他这么痛苦...
他原本就心思细腻,容易多想,还很自卑。
姜安然捧住他的脸,毫无征兆地抬脚亲了亲他冰凉的唇。
一触即离。
连时序颤巍巍地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她。
姜安然亦注视着他,缓缓地、轻轻地道:“我们只是在某件事上有分歧,分歧解决了,矛盾就消失了。这和我喜欢你一点儿也不冲突,知道么。”
第48章 四十八束玫瑰
“嗯, 知道。”
连时序的笑容中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找不到。
姜安然看着他温温柔柔的表情,突然就感觉自己熟悉的那个人又回来了,于是心里最后一点儿介怀也消失不见。她绕了半圈, 小跑到副驾驶,兴致勃勃的给他看这几天她做的笔记, 备忘录里满当当的全是关于装饰用的物品清单, 她还贴心的把性价比和摆放在哪儿都计划好了。
——原来“冷战”这阵子, 她也不是一点儿没想着他。
连时序认真地听着她的话, 眸中闪着晦涩的光。
姜安然问:“明天你有没有时间去家具城?”
她周末需要去录电台节目, 如果明天去不成, 那就只能等下周了。下周进了十一月,她还得去胡老那儿帮忙带实习生, 这么一忙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陪他去装饰房子了。
连时序不假思索地说:“有的。”
姜安然笑:“好, 那明早六点见?”
这么早...?
连时序挑眉, “你能起得来?”
姜安然拍拍胸膛,打包票,“可以的。”
“好, ”连时序说,“我来接你。”
正事就这么说定了。
姜安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再次喟叹他瘦的太明显,只是几天没见,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了。好像...掉了半条命似的。
她心里一抽抽的疼,眼前逐渐蒙上一层水雾, 忍了忍喉咙里的酸涩, 叫他的名字。
连时序随即扭头,静静地看着她。
姜安然耷拉着脑袋, 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腕子上的链条,问:“你愿意去见一见我的家里人吗?”
“……”连时序面露诧异,“现在?”
会不会太冒昧了?
他什么都没准备...
“当然不是。”
姜安然失笑:“先征求你的同意,等我跟他们约了时间地点再见。”
连时序没有犹豫,点头,“好。”
姜安然没想到他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但回头一想,自从确认关系之后一直遮遮掩掩的人好像是她,连时序的态度从来是大大方方的,甚至可以说,他迫不及待昭告天下这个喜讯。姜安然心里对他的愧疚更多了一分,但是让她开导别人容易,一遇到自己的事情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姜安然拢了拢风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了,你注意保暖。”
“嗯。”
“一日三餐要按时吃,晚上能正常入睡吗?”
“很难。”
姜安然拧眉,“为什么?”
连时序没有说话,沉沉地盯着她,眼尾还是红的。
答案不言而喻。
姜安然突然就哽住了。
她手足无措地撩了把头发,轻咳了两声,扭头看车窗外面时不时经过的小区居民,生怕被熟人瞧见。幸亏大家行色匆匆,没人会往角落的车里张望。她搭在大腿上的手慢慢收紧,在最后一个人也出了小区,院子里空空荡荡,风卷着枯黄的树叶呼啸而过的时候,她冷不丁开了口:“等见完了家里人,我会跟妈妈争取...”
连时序微微偏头,等她的下文,“?”
毫无征兆的,姜安然猛地转头注视他,两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字一顿地说:“争取,搬过去和你住...”
...
转瞬间,风都静止了。
连时序瞳孔微颤,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顿了几秒钟,他托着下巴轻笑,揶揄:“这回不怕我了?”
“……”
姜安然无言以对,窘迫地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