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鹤心中五味陈,回过神才发现已经接通电话了。
那头的背景音十分喧闹,夹杂着电子广播音。
久久没等到姜满棠开口,展鹤纳闷:“喂?”
“……”
“姜满棠?”
“……”
别人就算了,姜满棠是一定不会搞这种无聊的恶作剧,拿自己的安全让人故意着急的。于是疑惑渐褪,展鹤心口逐渐发慌,拔腿往正门狂奔,急切地嚷:“听见了就讲话,别装哑巴。”
终于,滋滋啦啦的电流音之后,姜满棠的声音断续传来:“喂,展鹤……我、我不认路,也听不懂本地方言……手机和钱包都不见了……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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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但又有一句话说,福祸相依。
姜满棠长这么大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因为怕父母知道了会阻止,她撒谎说来扶江市找朋友玩,还拉着聂景佳在检票口拍了张合照,让父母相信她们是一起出行,实则最后只有她一个人上了高铁。
这样的做法很不对,但原谅她看完素描本之后委实没耐心干等。
在路上,姜满棠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想到展鹤见到自己可能会表现出的欣喜或讶然,一颗心变得飘飘然起来。
这份开心直到即将离开高铁站时戛然而止。
——身份证不见了。
连同装着身份证的钱包和手机一起消失了。
可是高铁站人海茫茫,天知道到底是被偷了还是弄丢了,不管结果是哪种,都不容乐观。
姜满棠手足无措地站在闸机旁,急着急着就开始抹眼泪。
幸亏被过路的工作人员发现,带领姜满棠去休息室小坐,了解到情况之后,立即寻求广播台帮助。
大概是不忍看她满脸泪痕的可怜样儿,工作人员没着急离开,先安抚她情绪,又把手机借她给家里人说一声。
舒琳和姜河是万万不能告知的,思来想去,姜满棠还是摁下了展鹤的电话号码。本来已经稳定的情绪,在听见他声音的那刻
又崩溃一地。
见状,旁边的工作人员接过手机,言简意赅的告知情况和地址。
也是巧合,这边电话刚刚挂断,消失的东西就被人送来了。
原来是姜满棠着急忙慌下车,书包外兜拉链没拉上,东西掉出来被其他旅客捡到,听见广播之后赶紧送来了。
所幸有惊无险一场。
工作人员看着这个长相乖萌的女生还以为是个未成年,查看身份证确认之后松口气,笑说:“别怕,找回来就好。一个人出门千万要注意保存贵重物品,可不一定次次都这么幸运的。”
姜满棠知道做错了事,给别人添了麻烦,特别乖巧的点头应承。
麻烦解决,工作人员放心的把她留在休息室,走之前还交代:“我已经把地址告诉你男朋友了,你在这边乖乖等他来接哦,千万不要乱跑。”
……男、朋、友。
姜满棠耳根噌得红透了,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搅着,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否认的话,心里默默安抚自己:两情相悦的人最后很难不在一起吧,那她,提前使用一下女朋友的头衔,也,没什么的吧。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急促又猛烈,方才还晴空万里,眨眼间便乌云密布,大风呼啸。
这阵仗,压根儿不像印象里的夏天。
展鹤风尘仆仆赶来,一推门便看见某个没心没肺的人趴在窗前,表情惊奇地观察雨幕,还用失而复得仅剩百分之十二电量的手机拍视频,嘴里发出怪叫:“佳佳快看!扶江市这边的雨下得好大,地铁站会不会淹没啊?”
展鹤:“……”
他闭眼做深呼吸,强忍住想揍她一顿的冲动,捏紧拳头,一个箭步冲上前,劈手夺过手机揣起来。
姜满棠先被吓一跳,发觉是他之后眼睛倏然发亮,张开嘴正准备打招呼,却被展鹤抢先打断。
“闭嘴。”
“……哦。”
姜满棠委屈巴巴地抿紧唇,大眼睛提溜转,不错目地观察展鹤,心里嘀咕,他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为了生命安全着想,自己还是先老实一点吧。
暴雨天的高铁站附近更是一片混乱,打车虽然不难,但价格被抬得非常高,还有不少“黑车”。
密密匝匝的人群和雨珠迷住姜满棠的双眼,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身体机械又顺从的跟着展鹤在各条路上穿梭,最后不知道拐入哪条小道,走过漫长的石板路,视线豁然开朗。
古香古色的中式庭院,没挂牌匾,两角屋檐上挂着红艳艳的灯笼,在朦胧雨幕下稍显诡异。
姜满棠脑海里闪现过年少无知时看的鬼片画面,顿时浑身发毛,害怕地缩起脖颈,想问些什么,但一瞥展鹤冷硬的下颚线,又讪讪地闭嘴了。
摁下门铃之后,没一分钟便有人来开门。是一位年迈的老伯。
姜满棠从展鹤身后冒出头,兴冲冲地叫人:“伯伯好。”
“……哎,你好。”
老伯有些招架不住这么热情的小姑娘,用眼神询问一旁的展鹤:这位是……?
雨下的还很大,展鹤出门很匆忙,只带了一把伞。于是举伞的那只手跟随姜满棠移动,自己大半边身体暴露在雨幕下,淋的透彻。
他脸色未变,看向老伯,说:“我朋友,来这边玩两天。”
老伯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个来回,心领神会。他连忙往旁边让开一条路,并接过展鹤的雨伞和行李箱。
姜满棠却不好意思劳烦一个老年人,赶紧上前“抢”过行李箱自己推。
虽然初来乍到,但强大的钝感力让她完全忽视尴尬这种情绪。
一边观察长廊和院落内的装潢,啧啧称奇,一边忙着和老伯搭茬:“老伯,你家真的好大啊,比电视剧里的豪宅都夸张。你好有钱呐……”
轻飘飘一句话,差点给老伯噎死。
幸亏展鹤及时接过话茬:“不是。这是我小叔叔的房子。”
姜满棠脑海里立即蹦出那个和展鹤有几分相似的身影,语气里的钦佩更甚:“那你小叔叔也好厉害,年纪轻轻就有这么豪华的房子住了……不过,我来这里真的合适么?小叔叔不会介意吧?”
说着说着,她皱眉,脸上泛起愁容:“都赖你,瞒着不说。我该给小叔叔准备一份礼物的,空手上门多不礼貌。”
“他不介意。而且——”
展鹤风轻云淡:“他已经收到你的礼物了。”
姜满棠一愣:“啊?”
展鹤提醒:“土特产。”
剩余路上的风景,姜满棠根本没心思欣赏,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给展鹤的小叔叔寄过土特产。
分明他们都没见过面。唯一一次,是小叔叔送展鹤回家,她趴在自家窗台远远张望了一眼而已。
到高铁站接人的途中,展鹤已经给老伯打过电话。
在他们到来之前,给姜满棠准备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了,但因为这家里从来没有住过别的女人,老伯也没有照顾小姑娘的经验,总担心哪里不妥当,所以亲自过来看一看。
刚靠近门边,便听见里面传来分外高亢的一声:“我知道了!”
脆脆甜甜的声线,跟小姑娘的长相一样,让人心里感觉舒坦。老伯笑笑,松开门把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而门内,姜满棠早就忘了展鹤“闭嘴”的警告,特兴奋地说:“之前你用天之饺子发来的地址,其实就是小叔叔的家。”
再一次听见姜满棠提及这件事,展鹤心头不可控的颤了下。
他稍微侧脸,用余光窥探她的表情,却发现她一点儿没有先前生气的样子,仿佛已经坦然接受并且释怀他申请小号“欺骗”她了。
这是好,还是坏?
展鹤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想,干脆装没听见。
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
“干什么?”姜满棠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女生的羞怯。
展鹤没吱声,示意她坐。
房间内的空间很大,可他偏偏选了很狭窄的一片地方。两个单人沙发紧挨着,姜满棠刚坐下,一不留神,露在裙子外的膝盖轻轻碰了他一下。
展鹤没动,姜满棠反而心慌意乱的赶紧移开,尽力离他更远一些,太阳穴却突突个没完,满脑子都是荒谬的想法——
牛仔布料泛着雨水潮湿气息。
体温却灼热。
烫的姜满棠整个人局促不安。
气氛也变得不太对劲。
展鹤个子高出很大一截,不得不弯腰,歪着头睨她。姜满棠更慌了,就快要按耐不住逃跑,忽然听他道:“说说吧。”
姜满棠:“?”
她的大脑现在正处于被美色迷晕的状态,根本转不了弯儿,迟疑道:“说,什么?”
“……”
展鹤收回停留在姜满棠那儿的视线,放松身体完全陷入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