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姜满棠往嘴里塞口丸子,囫囵嚼两下,大概觉得噎得慌,顺势端起自己的杯子喝水。
展鹤眼睫一抖,想要提醒的嘴又讪讪闭上,任由她去了。
放下水杯,姜满棠接着刚才的话题聊:“今年难得多雪,外面的景色肯定很漂亮,可惜我们天天都得耗在补习上——哎,展鹤,高考结束之后这么长的假期,你有没有规划到哪儿玩?咱们结伴呗。”
“……”
吃饭是姜满棠为数不多能够全神贯注的时候,聂景佳这个好闺蜜曾经走心的评价,说是发狠了、忘情了。展鹤罕见的认同这一观点。
不过很明显,这会姜满棠不太在状态,饭菜没吃两口,托着脸专注地瞅着他,小嘴一张,叭叭个没完,吵得他耳膜疼。
展鹤也不惯着,收着力气拧一把她脸颊肉。
挺平淡的一声:“闭嘴。”
姜满棠却感受到莫大的压力,满脸不服的安静了。
相安无事的吃完一顿饭,之后收拾饭桌和洗碗的活儿全是展鹤干的,姜满棠心安理得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被综艺节目逗得哈哈大笑。快到上课的时间,她痛快地关掉电视,趿拉着拖鞋走进书房摆弄电脑,提前进入会议室等老师。
不多时,收拾完卫生的展鹤端着两杯水也来了。
姜满棠把位置让给他,坐到另一边看笔记。
虽然是同个老师,但两人的程度和分科不同,课一直是分开上的。符元霜大概花十分钟给展鹤安排一些活儿,以免他过得太清闲,显得她这个家教老师不称职,然后后续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姜满棠身上。
以防打扰展鹤思考,姜满棠戴了耳机,听得很认真。
认真到,从始至终都没察觉展鹤投来的视线,正仔细描摹她的轮廓。
展鹤已经忘记上一回坐在书房里,心平气和的跟她写作业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他们从幼儿园那会起便不太对付,换句话说,单纯是姜满棠这个小没良心的看不惯他,处处躲着他就算了,还老在背后嗦摆他。
——“光看着帅有什么用啊,长得帅能当饭吃吗?他性格差的要命,一般人真降服不了,跟他谈恋爱,纯纯是给自己找罪受。再说了,你找对象的要求不得拔高一些,找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优质男性?”
这话经过其他人“润色”,传到展鹤耳朵里已经彻底变味儿了。他气得厉害,臭脾气一发作,便甩开膀子开始同姜满棠对着干。
她越不喜欢什么,他偏偏就要做什么。
弄得她不高兴,反正他就高兴。
这种追姑娘的手段放在影视剧里绝对会被喷的狗血淋头,展鹤却沾沾自喜的认为,自己也算是在姜满棠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于是,幼稚的置气游戏持续这么多年,直到此时,看着她恬静柔软的表情,他才逐渐咂摸过味儿来——谁不想在喜欢的人那儿留个好印象啊。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回头,做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优质男性,还来不来得及。
第41章
冬去春来,眨眼功夫便进入北方的四月。
为什么非要强调“北方”,因为这片天地邪乎得很,春夏秋冬像乱序了,根本不按照地理课本上讲述的节奏来。
三月底竟然又下雪,积雪消融仅用一两天,转瞬,温度热的像是一秒入夏。
前一晚睡前,姜满棠把春秋校服从柜子里扒拉出来,丢进洗衣机洗干净,还没等晾干,便到穿夏季校服的时候了。
时间匆匆如流水,不待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的学子们回神,不知不觉间,黑板一角的倒计时只剩下两位数了。
因为学校大礼堂修缮工作近期才完成,高三生的“百日宣誓”环节,在倒数第三十二天才组织举行。
整个级部的学生下饺子似地一个接一个涌入礼堂,中央空调压根儿不顶用。
没一会,姜满棠就热得汗流浃背。
宣誓完
,趁台上领导讲话的时候,她借口尿遁,拉上聂景佳溜到小卖店蹭空调,一人一支冰棍吃着,聊高考之后虚无缥缈的未来。
姜满棠从来都是个乐天派,再坏的情况摆在她面前顶多惆怅片刻就过去了。
但这会,她望着头顶这片万里无云的澄澈蓝天,托起腮,眉宇间盛着浓烈的伤怀,眼眶红了一圈。
“你的意向院校都在南方,而我选择留在这边,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聂景佳瞪大眼:“我只是外出读书,不是彻底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姜满棠噗嗤一声笑了。
心说:对呀,逢年过节,寒假暑假,总有再见的时候。
她在这儿杞人忧天什么呢。
于是萦绕在胸口的那股郁气立马消散了。
又听见聂景佳用揶揄的口吻问:“展鹤打算考哪儿?”
“他也留在这边。”
也。这个字用的很微妙。
聂景佳唇角微勾,故意发问:“你们约定好了?”
姜满棠脸颊噌得红了,却连连摇头否认:“他有他的安排。”
作为旁观者,聂景佳将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不会相信姜满棠这套说辞,但却没戳破,顺势往下聊:“那,你怎么打算的?”
姜满棠低头磨蹭指腹,装傻:“什么?”
“啧。”聂景佳不爽她磨磨蹭蹭的态度,用胳膊肘拐她,嗓门因为情急稍稍拔高,无所顾忌地说出展鹤的名儿:“虽然以后你们在一个地方读书,但读书和谈恋爱还是彻头彻尾不一样的两件事。难道你打算继续用‘发小’的身份,稀里糊涂的和他相处?”
周围明明没人,姜满棠下意识转头环顾一周,提防的模样跟做贼似的。
一颗心不知是吓的,还是少女怀春使然,一直砰砰作乱。
确认环境无异,姜满棠一点点挪动身体,直至完全贴近聂景佳,用掌心挡住嘴,如同小孩分享天大秘密一般,模样神秘兮兮的。
聂景佳看着只想笑。
姜满棠冲她勾勾手指,聂景佳配合地附耳凑近,听见她郑重其事道:“我准备,考完之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比如毕业派对这种人多热闹的场合,向展鹤表白。”
聂景佳扬眉,不算多惊讶。
这很符合姜满棠一惯的行事风格,开窍晚,一旦领悟之后就非常上道。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聂景佳拍她肩膀,特仗义。表情像是迫不及待要协助姜满棠完成一番了不起的大业,摩拳擦掌的,俨然已经蠢蠢欲动了。
“好。”姜满棠脆生生地答应着,说完又觉得难为情,摸了摸鼓囊囊的心口,起身丢掉吃完的冰棍,提醒聂景佳该回去了。
小道上不少从礼堂偷溜出来的学生,好巧不巧的,姜满棠跟唐雨打了个照面。
自从吵过架之后,她们再也没在班级里讲过话。
以往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突然分割成不同的交友圈子,对彼此也是避之不及的态度。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肯定是因为什么天大的事情绝交了。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姜满棠一直都存了修复这段友情的心思。
大家同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闹到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如果唐雨愿意承认错误,向她道个歉,她也愿意重修旧好,当作从没被背叛过。
不过姜满棠还是想简单了。
唐雨非但没觉得错,还把展鹤对她的恶劣态度也一并算到姜满棠头上。
偶尔面对面遇见的时候,唐雨要么爱搭不理,要么故意冲着姜满棠翻白眼,没走出两步便拉着身边的人窃窃私语,却又刻意不让姜满棠听清楚议论了什么。
姜满棠被弄得不自在,潜意识里对唐雨的滤镜逐渐抹去,也彻底打消掉和好的念头。
这会再遇见,姜满棠主动挽着聂景佳的胳膊,从一旁的分岔路口拐走。
唐雨始终暗中注意着姜满棠这边儿,脑海中已经提前构思好该做什么动作吸引注意,却没料到姜满棠率先拉着身边的人避开了。
她心底空一阵、疼一阵、烦一阵,最后咬咬牙,眸光彻底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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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至六月份,热日当空,满树蝉鸣。
临近考点学校的马路口已经全部设防,不允许闲杂的车辆和行人入内,考生们则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结伴去看考场。
老校门口竖着一块偌大的分布牌,各个方向标注的一清二楚,按照指示爬上顶楼,找到相应的教室。姜满棠面贴着门上的玻璃,默数自己的座位号,确认无误之后,一转身,差点跟来人撞上。
定睛一瞧,发现是同班的男生。
怪巧。
她呵呵笑着打招呼:“你也在这个考场?”
“不是。”男生指了指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