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满棠仅听报菜名就双眼放光,饿瘪的肚子立马不争气的咕嘟起来。
屋内安静,这点响动更是逃不脱梅柠的耳朵。
她一乐,温柔劝说:“要不先尝尝这道醋溜鱼?”
姜满棠挺难为情的,扛不住实在太饿,还是点点头。
定好微波炉的时间,随着加热,醋溜鱼的香味儿逐渐充满厨房。
姜满棠问过梅柠不吃,于是把多拿的一副碗筷放回柜子里,猝不及防听见她说:“小鹤儿睡挺久了吧,待会我叫他一起回家。”
“这孩子真是有够任性...困了就回家休息呐,非来给你添乱。”
“不是的,阿姨,不是这样的。展鹤一点儿都不任性。”
冷不丁的,姜满棠冒出这么一句。
梅柠略感诧异,抬眼瞧见一张过分严肃的小圆脸,虽没什么震慑力,却能让人看出姜满棠此刻的较真。
如果说世界上存在第一了解展鹤的人,那人肯定不会是每年匆匆见一面的展咏志,不会是一年到头都在外头忙工作赚钱的梅柠,更不会是与展鹤插科打诨的同龄男生。
而是眼前这个让展鹤甘愿主动放下心防喜欢的小姑娘。
所以梅柠并没觉得被冒犯,反而端正态度,期待从姜满棠口中了解一些她所不知道的、有关展鹤的事情。
刚刚头脑一热否认之后,姜满棠立即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失态,她很应该对梅柠阿姨道个歉,把这茬岔过去,不要继续对别人家的事指手画脚。
但展鹤倦怠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
依照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气,肯定不会主动找阿姨沟通,或者干脆放任不管冷漠处置。拖来拖去,本来很小的一个事,最终都会耗成难治的顽疾。
在这个节骨眼上,姜满棠竟然还有心思偷乐:展鹤最需要一个情绪直给的人治着他,这么看,他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也多亏一时的走神,使得姜满棠能够站在暗恋者的角度,有了充足的底气再开口。
“展鹤最近都在自习室里午休,趴在桌子上怪不舒服的,谁也睡不好,还弄得浑身疼。恰巧今天下午没课,我家里又没人,安静,适合午休,所以我把他生拉硬拽来了。”
姜满棠避开展鹤不肯回家午休的原因,说:“他不知道怎么从容的面对现状,又非常希望阿姨能过的幸福,所以才会选择暂时不回家,试图用逃避的方法调节心态。”
他装出来的淡然,并不代表他真实想法。
姜满棠一眼就发现展鹤的难过,是因为一桩桩一件件小事累积起来,得不到解决,所以潮湿的雨从他儿时下到即将成年,根本没停止过。
“其实,我也想过劝说展鹤,但后来,我发现根本做不到。”
姜满棠浓密又长的睫毛低垂,满脸的落魄和伤怀:“展鹤肯定很爱你跟叔叔,才会掠夺自己任性的机会,只为了让你们心无旁骛的迈入新的生活和感情。”
“那他呢?他的情感需求该怎么办?”
“……”
梅柠压根儿从未想到过这一点,因此也回答不了姜满棠抛出的问题,一味的怔愣着。
在她眼里,展鹤仍然是小时候那个性格冷傲,或在某方面有异于常人执着的孩子。他会恼怒,会冷战,但哄一哄,给些甜头他便不计较了。
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一定程度上抹杀掉展鹤的独立性人格。
所以她从未考虑过,展鹤表面风轻云淡,原来心里压着这么多的事情。
而她显然是个不怎么称职的母亲,没有展鹤主动服软低头,她就束手无措了。
面对眼前的困境,竟然还要向姜满棠求助:“那,棠棠能帮阿姨劝一劝他吗?总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先让他回家,之后的,阿姨会跟他好好谈。”
意料之外的,姜满棠婉拒了。
她垂着眼皮,对无法回馈梅柠阿姨过去给予的善意而感到抱歉,但也不愿意轻易动摇内心的真实想法。
顿了顿,她略微哽咽地咕哝:“展鹤肯定很难过。”
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就算血缘关系在前,却也心知肚明,一直以来总有别的事或人排在他之前。在亲密关系里,他始终找不到个人存在的意义,也许一辈子都没办法享受完整家庭的滋味了。
姜满棠想想就鼻酸。
所以,她郑重其事的表达歉意:“从前不论,就这一次,我实在,不想背叛展鹤。”
“……”
-
第一次睡在异性的房间,对方还是他喜欢的人,展鹤很难睡得踏实。
做梦梦到被赶回家的姜河和舒琳抓个正着,两人浑身长满嘴也解释不清。
比起委屈,姜满棠泪流满面的样子更像是被迫跟他捆绑在一起觉得屈辱。展鹤心口又急又疼,最后不知道哪种感觉更强烈一些,竟然硬生生从梦里惊醒了。
展鹤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胸膛起伏剧烈,无声却急促的喘息片刻,他飘走的思绪逐渐回拢,隐约听见外头传来窃窃私语。
——难不成,家里来人了?
是她爸妈么?
展鹤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没被抓个现行但感觉也差不多了。
一个肩能扛手能提的青春期大小伙子,从一个小姑娘房间里走出来,不管找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
他赶
紧掀开被子,下床换衣服,尽量保持头脑的冷静,思考待会该怎么跟叔叔阿姨解释才能消除误会,同时又懊恼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敢什么后果都不考虑,直接进她房间。
没等扒掉上衣,交谈伴随着关门声彻底消失。
外面再次陷入寂静,仿佛除他之外再也没人了。
展鹤狐疑,重新套回睡衣,拉开一条门缝,往客厅张望,确定没人。
他心里稍微踏实一些,走出房间,反手关门,循着窸窣声响靠近厨房。
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发现一只偷吃的小馋猫。
应该是散着长发吃饭不舒服,她随便找了根绳缠起来,低马尾松松垮垮地垂在背后,几缕碎发不听话的滑到身边,被她吃到嘴里也没发觉。唇周一圈儿亮晶晶的红油,一手拿筷子,一手抓着热腾腾、软绵绵的馒头,配着鱼肉,吃得不亦乐乎。
展鹤憋不住笑,轻敲玻璃。
姜满棠听见响,嗖得转头,两只大眼睛瞪得提溜圆,更像被逮住的偷-腥猫。
可爱得很。
见状,展鹤笑意加深,从梦里带出来的那股躁郁劲儿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故意拽着腔调挤兑她:“哟,吃独食?”
姜满棠囫囵咽掉嘴里的食物,不接这个话茬:“你醒啦。”
展鹤推开门,走近,抬手勾住那缕发丝,从姜满棠嘴里一点点拽出来。指腹不小心碰到一抹湿润,该是她的口水。
他喉头无端发紧,舔了舔唇。
姜满棠会错意,赶紧拿双筷子给他,旋即想到他刚醒,口应该很干,又拿自己的杯子给他接水。难为情地解释:“做题实在太耗费体力了,饿得我两眼昏花...多亏阿姨送吃得来,让我先垫一垫。另一半留给你晚上吃,都放冰箱了。”
正在研究姜满棠的杯子怎么能如此粉嫩的展鹤闻言一顿,眸光闪烁,表情不太自然,语气也略牵强地问:“我妈?”
“嗯。”
展鹤细细咂摸没什么味道的水,干涸的喉管得到滋润,内里的情绪却再次翻涌起来。
他想知道她们刚才的话题中有没有聊到他;如果梅柠知道他在这儿午睡,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梅柠拜托姜满棠做说客,她会不会真的来劝他。
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展鹤沉默着,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夹鱼肉吃,顺便婉拒姜满棠递来的馒头。
“噎得慌,我喝水就好。”
姜满棠刚刚只想垫一下肚子,展鹤一出现,有人陪她吃饭,胃口立刻变得更好了。
她干脆把冰箱里的菜全拿出来热了,一样一样摆在餐桌上。就算家里大人没在,他们也没分开坐,仍然维持之前并排的位置。
原本定的闹钟响起,姜满棠跑去关掉回来,提醒:“今晚的课改成视频会议,一个小时之后开始,你就在我家上呗。”
展鹤冷漠吃菜:“嗯,看见群里的通知了。”
姜满棠对他的寡淡视而不见,自顾自絮叨:“今年的冬天怎么这么多雪?冷归冷,下完雪就要结冰,出门多不方便。现在好了,老家那边因为大雪封路,我爸妈只能明天再看情况决定回不回来了。”
本来挺难受的一件事,说着说着,姜满棠脑中灵光一现,突然狡黠地笑:“等课上完,我要看会儿动漫。”
展鹤颔首,不打算制止,心说,考前的状态太紧绷只会适得其反,她懂得劳逸结合,这很好。还不忘叮嘱:“晚上你一个人在家,记得锁好门窗,手机充满电,不要静音,放在枕头边上。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