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姜满棠对美食的需求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振振有词地说,必须要多吃一些,长膘了才能更好的御寒。
展鹤不语,只是一味撇嘴。
而他娇贵的胃彻底康复已经是期末后的事了。
考完试,高三生们仍要返校自习。
眼瞅着距离春节仅剩五天,学校终于大发慈悲宣布放假。
高强度的备考安排令姜满棠身心俱疲,回到家,她甩开鞋子,摘掉书包丢在玄关,光着脚回到卧室,砰得关上门。
挣脱衣服蹭入被窝的那一刻,姜满棠大有一种“就算天塌下来也休想打扰她睡觉”的决绝。
这一觉本应该睡得昏天黑地,生物钟却准时在第二天凌晨时分唤醒她的大脑。
姜满棠睁开眼,视线迷蒙,在一片黑寂中盯着天花板发会呆,还是没办法脱离温暖舒服的被窝,索性翻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玩。
完全没料到,这个时间点,天之饺子竟然在线。
前阵子姜满棠突发奇想,特别想了解扶江市,这个关乎展鹤以前和未来的城市。所以向天之饺子打听当地的特色文化。
天之饺子没来得及回,这会却将一个个整理好的文件发过来,关怀:【你要来这边玩?一个人还是跟家里人?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及时联系我】
步入高三之后,他们各有各的忙,能够上网联系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但姜满棠自认为这段友谊并没有因此消减。她回说:【高考结束之后,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在扶江市面基呀】
屏幕上方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消息却迟迟没发过来。
姜满棠耐心等着。
客厅里的灯亮了,光线顺着门缝爬进来,形成斜斜长长的一条。
姜河放轻脚步,进入厨房收拾食材。
过年时需要准备的东西比较多,这一阵且有的忙了。
没一会,舒琳洗漱完来给姜河打下手,经过姜满棠房间时敲敲门:“棠棠,今天有亲戚来做客,你现在就开始准备,别拖沓了。”
姜满棠应声:“好。”
掀开被子的同时,天之饺子的消息发来:
【行】
又问:【放假了,不睡个懒觉吗?】
姜满棠边套衣服边单手打字:【今天家里来客人。你呢?怎么也起这么早?】
天之饺子:【家里也有客人】
姜满棠笑笑:【真巧】
回完这句,她点入和展鹤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个早安的表情包。
房间门再次被叩响,姜满棠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飞速把手机塞到枕头下方,连同她那份萌芽不久正沸腾燃烧的少女心事一并藏起来。
舒琳拎着前一晚被丢在外面的东西进来,有序放在该放的位置,装作没看见姜满棠心虚反应的样子,催促:“快去洗漱。”
“唔。”姜满棠低着头,飞一般地逃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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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完饭,客人们小坐一会便要到下一家去提前拜年。
夫妻俩下楼相送,姜满棠留下收拾桌子,洗干净碗筷,没吃饭的饭菜用塑料袋罩起来放入冰箱,她发现一大盆猪皮冻,第一反应是展鹤喜欢吃。
梅柠阿姨肯定没空做,不如主动送一些过去。
这样一来,她就有正当理由在他身边多待一会了。
姜满棠说干就干,找出自用的漂亮饭盒,挑拣着料最足的地方盛了满满一碗。即将出门时突然想到什么,跑进房间开始翻箱倒柜的挑衣服,然后飞速擦好唇膏,穿鞋下楼。
刚一出单元门,迎面撞见送客返回的夫妻俩。
姜河见姜满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怀里还捧着饭盒,正准备问她去哪儿。旁边的舒琳先开口:“快去快回,别赖在小鹤家不回来。”
仿佛心事被戳中般,姜满棠难为情地鼓腮:“知道了。”
之前展鹤把家里的备用钥匙交给姜满棠保管,她一直随身带着,转念想到梅柠阿姨也在家,自己擅自开门入内很不礼貌,于是收起钥匙,摁响门铃。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姜满棠熟练摆出笑容,还没来得及大嚷一声“Surprise”,便从推开的门缝里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的面庞。
对方一副主人家姿态,露出长辈似地笑脸,问:“找小鹤?”
姜满棠腼腆地点点头,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脑袋里开始飞速回忆展鹤家是不是还有她不认识的亲戚。
难不成是从扶江市,他爸爸老家那边来的人?
既然如此,那她没印象也正常。
迟钝的功夫,男人已经把门完全推开,侧身邀请她入内。
姜满棠轻车熟路的拎出拖鞋换上,从玄关处探出头,先瞧见餐桌前忙活着包饺子的梅柠。
展鹤也在一旁,冷脸配粉色碎花围裙,双手沾满面粉,捏褶的动作显然更加利索。
两人前面放着平板,正在播放去年的春晚,音量开得略大。
姜满棠软哝哝的一声“阿姨”被掩盖住,展鹤却警觉的发现她的存在,顺势抬眼看过来,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话里话外带着少年人的恶劣:“这个点上门,有何贵干?”
这话乍听上去不太礼貌,跟在姜满棠身后的男人有些意外,偷瞄梅柠的脸色。
梅柠对展鹤的话充耳不闻,满脸笑意的招呼姜满棠随便坐,转身进厨房洗手给她倒水喝。
大抵有外人在场,姜满棠拘谨得很,把饭盒放在桌上的空处,轻声说:“我爸做了猪皮冻,知道你喜欢吃,给你送来一些。就放这儿?”
“屋里太热,会化。”
展鹤偏头示意:“放冰箱。”
姜满棠挪进厨房,放东西的同时跟梅柠聊了几句家常话,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抽出椅子,坐到一旁看展鹤包饺子,感觉十分神奇地眨眼。
这大半年,展鹤的变化翻天覆地。别的不说,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现在在厨房里如鱼得水,任谁看了不得竖个大拇指。
北方入冬之后各家各户都烧着地暖,室内温度很高,穿短袖也不觉得冷。餐桌角落还放着一台小型的加湿器。
姜满棠原本盯着袅袅上升的烟雾发神,不知不觉的,视线转移到展鹤那儿。他穿件浅色短袖,露出结实的半截手臂,用擀面杖撵面皮的时候牵扯小臂肌肉,带来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窄腰上勒着花边围裙,仿佛给一个充斥着野性的人带上束缚圈。禁忌又性感。
姜满棠控制不住的想歪,耳根逐渐发烫。
眼前攥着擀面杖的手松开,迅速往她鼻尖上一蹭,留下道道面粉的白。
姜满棠眼神无辜清澈的像小鹿,愣愣地看着他。
直到展鹤胸膛震动,响起闷笑,她才反应过来被耍了,气急败坏地举起手要垂他。不待拳头落下,她突然察觉到从旁投射来的一道视线,终于意识到在场还有第三人。
姜满棠难为情地收起手,怯怯望过去。
没料到男人正盯着她瞧,视线相触的那秒,释放出和善笑容:“你好。”
他顺势做自我介绍:“我是梅老师的助理,姓唐。”
“...啊。”姜满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面庞年轻到似乎还是个在校读书的大学生。她唇瓣翕张几次,迟迟没出声,短时间内拿捏不准该叫哥哥还是叔叔。
唐辰瞧出她的为难,善解人意道:“叫叔叔就成。”
“……”
姜满棠觑一眼展鹤的表情,正犹豫要不要张这个嘴。
突然,展鹤猛地起身,椅子剐蹭地面发出滋啦的刺耳响声,反手摘掉围裙丢在桌面,面无表情拐入房间。像是乐章上极不和谐的音符,粗暴的扰乱整个屋内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温馨氛围。
唐辰脸上很明显浮现出一抹尴尬。
梅柠听见响动出来查看情况,唐辰迅速收敛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笑说:“你那边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梅柠不答反问:“小鹤儿呢?”
唐辰很圆滑地答:“孩子忙活一上午了,让他休息休息。”
梅柠眯起眼睛,很明显不太信,但碍于姜满棠在场不方便追问,哦一声便算了。
一场算不上矛盾的插曲悄然结束,姜满棠却尴尬的头皮发麻。
普通的助理怎么会待在上司家里过年节,再联想到之前展鹤接到的那通电话和反常的态度,她心底猜出个七七八八,当下更是如坐针毡。
强撑着喝完那杯水,姜满棠随便扯个由头告辞。
梅柠原本想多留她一会,但听她说家里等下还有客人要来拜访,也没再坚持。扭头往房间的方向喊:“小鹤儿,出来送一送棠棠。”
姜满棠赶紧摆手:“不用。”
话音未落,紧闭的房间门打开。
展鹤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脖颈处松松垮垮的系着那条她送的围巾。
不知怎的,姜满棠心头突然涌入一种微妙的感觉,似乎这屋里的四个人被分为两拨。梅柠阿姨和那个脸生的男人是情侣,那么,剩下的他们才是一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