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琳象征性问一句“这么晚还不回家”,紧接着就注意到那只盒子格外眼熟,心里顿时亮堂的跟明镜一样。虽然是幼儿园老师,但现在的孩子们早熟得很,她也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
十七八岁,正值大好青春年华,有这么一个长相端正清秀,品行出众,双商超高的男生天天围在身边,日久天长的,姜满棠没点旖旎想法才怪了。
以前舒琳百思不得其解,姜满棠从诞生那天开始,就是全世界最活泼可爱、友善单纯的女孩子,怎么唯独跟展鹤搞不好关系,现在总算得到答案了。
在最青涩懵懂的年纪遇见最喜欢的人,因为产生陌生且强烈的感情而手足无措,有时候举止会变得不从容、不淡定,甚至可能只顾着伪装自己,不小心犯下错误,其实这些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纵然姜满棠嘴上没完没了的嫌弃,一见到展鹤就跟他针尖对麦芒,但仍然每天坚持和他结伴去学校,预支生活费给他买昂贵的生日礼物,为了报答他补习花费心思研究织围巾……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最真挚的时候,便在于甘愿倾注时间和精力。
舒琳一想这儿就忍不住暗爽,不愧是她女儿,果然遗传了她的好眼光,一下便从茫茫人海里挑中最出色的那个人。
“滴”得一声,烤箱设置的时间到了。
姜满棠戴好手套,取出烤盘,正准备把饼干放入盒子,突然被舒琳拍了一下背。她夸张地叫疼,委屈瘪嘴:“干嘛呀。”
舒琳眼神嗔怪:“这样吃没滋味,抹点果酱。”
“……”
之前某次,姜满棠偶然在超市买了一瓶凤梨果酱,非常合她的胃口。
后来再去囤货,发现这款果酱下架了。
上网没搜到这个牌子,姜满棠只能挑选平替,可买来的那些口味跟它相比千差万别。所以她一直舍不得挥霍仅有的那一瓶果酱,每次实在忍不住了就谨慎地吃一点点。
现在只剩个底儿,吃完就真没了。
姜满棠扛不住舒琳的眼神威胁,只敢在心里嘀嘀咕咕,拖着沉重且缓慢的脚步挪到冰箱前,不情不愿地抹到饼干上。
舒琳心满意足:“涂完记得复烤一遍,鹤儿喜欢吃焦脆的口感。”
“……记这么清楚。”
姜满棠忍不住咕哝:“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孩子。”
“当然是你了。”舒琳一笑:“不过,我也算看着小鹤长大的,感情深厚,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了。”
姜满棠很不赞同这个说法,坦白讲,舒琳对展鹤太体贴,让她有点吃醋了。心气不顺地哼哼:“展鹤恐怕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妈妈。”
“你梅柠阿姨说过认你做干女儿,再不济,给她做儿媳妇也行。反正,她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既然人家摆出态度来了,我这不也得公平对待嘛。”
认干女儿这事儿姜满棠还有印象,可惜梅柠阿姨这些年忙得团团转,连亲儿子都顾不上管,哪里还记得自己无心说出的话。
至于后面那半句……
姜满棠抖了抖肩膀,毛骨悚然:“妈,你可别害我了。”
舒琳又笑着拍她一下,心说,装吧你就。
不过一码归一码。
在高三这个格外重要的人生节点,舒琳并不希望姜满棠被其他事转移太多的注意力。
正确的感情一定经得起岁月的沉淀,正确的人也一定能帮助她变得越来越好。所以,舒琳更希望她现阶段专注充实个人能力,将来也能有底气迎接这份喜欢,或者,放下这份喜欢。
对于姜满棠的秘密,舒琳很有分寸的没有戳穿,只隐晦的提醒:“距离期末考试没多久了,你在学习方面多上点心。如果需要课外辅导班,爸爸妈妈也可以去联系,以后尽量少麻烦展鹤帮你补习,他同为高三生,压力肯定也不小。”
“嗯,知道了。”
姜满棠用粉色绸带把盒子四周缠起来,在最上方系成一个歪歪扭扭却意外漂亮的蝴蝶结。
以防路上颠簸导致饼干破碎,她用泡沫包裹好,放入书包最内侧的夹层。
忙活一通,姜满棠原定的补觉时间被挤占掉了,干脆提前出门,坐公交车赶往学校,找班主任销假之后返回教室上课。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等教学楼内人走得差不多了,姜满棠刻意绕最远的楼梯,飞快跑去给展鹤送饼干。
晚饭空五十分钟,升入高三之后被占据半小时用来训练英文听力。
为此,大部分学生干脆不去挤食堂,选择就近到小卖店买面包充饥。
另有极少一部分像聂景佳这样的学生,从家里带来便当,不用离开教室就能吃上晚饭。
当然也有某些毫无紧张意识的学生,就这点空闲,也得呼朋唤友的去校外下馆子。说得就是以展鹤、祁宏为首的那帮人。
以免被其他人撞见又闹出什么绯闻,姜满棠抓紧时间赶到理科班,打算把饼干往他桌上一扔便立马开溜。
这会广播站正在播放音乐,目的是检查喇叭的音质和声量,为六点的英语听力环节做准备。
空荡荡的走廊充斥着青春活泼的歌曲,姜满棠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即将拐过角落的消防箱,突然听见隔壁教室后门传来一道怯怯的女声——“展鹤,请问你现在有空吗?我、我有话想跟你讲。”
埋头整理试卷的人毫不犹豫:“没空。”
“……”虽然早就听说展鹤对异性不绅士,但女生还是被他果断且不留情面的回绝给噎住了。
缓了缓,她斟词酌句,再次试探着开启话题:“其实,我一直想亲口跟你说一声谢谢。”
“高中入学那天的温度非常高,报道的人又多,我在阳光底下站太久,低血糖犯了,是你及时把树荫下的位置让给我坐,还给了我一块牛轧糖……”
展鹤眼睫一顿,思绪不受控的拉扯,重回那个异常炎热的九月份。
双方家长因为工作繁忙无法陪同报道,展鹤早已习惯了,反正他一个人也能处理好,偏偏还要兼顾姜满棠这个娇气包,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没站几分钟,姜满棠热得耐心全无,瘫坐在树荫底下死活不肯动弹,非要耗到所有人都报完道再过去。
展鹤拿她没辙,拎着装了两人证件的文件夹独自排队。
终于办完手续回来,没等坐下歇一歇就被她推开。
展鹤烦的厉害,却不得不听从她的命令,把位置让给旁边一个犯低血糖的女生。
至于那块牛轧糖,原本是她送给他的。
他没舍得吃,打算留着,结果转头就被她要回去给别人了。
展鹤不悦,怕她觉得他幼稚所以强忍着不表现出来,但心里又实在忿忿不平,一连很多天都故意冷落姜满棠,或者冲她耍小脾气,试图用这种别扭的方式让她意识到不对劲。
结果姜满棠钝感力十足,完全不把他的情绪变化当回事,净顾着在新班级里交新朋友了。
展鹤气得食不下咽,恨不得把她拽到跟前儿敲一顿。
周
末得知梅柠做了糖醋小排,姜满棠乐颠颠的来蹭饭吃,还给他们带了亲手做的甜点作伴手礼。
趁梅柠盛饭的时候,她拉动椅子凑近,故作神秘的告诉他,给他的那份多放了味道一级棒的果酱。
展鹤微愣,盯着她的笑靥,耳尖窜起一抹淡红。然后,他就这么毫无原则和底线,非常窝囊且痛快的原谅她了。
一想到跟姜满棠有关的事,展鹤很难心情不好。他随意地抬下眉,整个人的气势肉眼可见的松懈不少,拖腔拿调地答:“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女生本来只想向他道谢,至于那些青涩的心事,索性永远埋着吧。
但一看见展鹤这张极具诱惑力的帅脸,连带他拿笔在试卷上唰唰写字的声音都变得无比动听,她脸颊瞬间涨红,返回位置取下侧面挂着的袋子,鼓起勇气递给他。
展鹤的笔一顿,目光从袋子上打了个晃儿,慢慢往上移。
黑眸中毫无波澜,甚至显得格外冷淡,却轻易让女生紧张到忘词。
她突然唇舌干燥,艰难地吞下口唾沫,迟缓道:“这是我亲手织的围巾,你收下吧,就当作谢礼。”
展鹤垂落眼帘,环起手臂往后靠着椅背,故意露出挂在书桌侧面的那只粉色袋子。
在女生逐渐凝滞的反应之下,他假装漫不经心,实则处处充满刻意地取出那条围巾,往脖子上随意一搭,臭屁道:“我已经收到围巾了,并且,以后不打算再收其他人的了。”
第25章
女生慢慢垂落胳膊,将袋子背至身后,表情难掩失落。
……不难猜,给他送围巾的人是谁。
那个女生长相可爱明媚,性格也随和,不管何时何地见她都笑吟吟的,宛如向阳的一株花。是一种毫无攻击力,随性又柔软的漂亮。
他们顶着青梅竹马的身份,好想做什么都顺理成章,但旁观者看得出来,其中一方的感情肯定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