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还盖着星星印章。
素描本在姜满棠手里没待够两天就转赠给了展鹤,这是她第一次跟他示好,也是他在这个陌生小镇成功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隔天,幼儿园老师布置绘画课任务,主题是“给好朋友画的画像”,展鹤画了姜满棠,而姜满棠却画了另一个小女生。展鹤因为姜满棠“始乱终弃”的行为气急了,冲她发了很大的火,从此后姜满棠见到他就绕着走。
现在的姜满棠仍旧不缺朋友,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最讨人喜欢的那个,恐怕早就忘了是她先提出的要做彼此的唯一。因为一句话、一记眼神、一个无意识的举动感到心烦意乱的人只有他,这样太不公平了,展鹤想,他永远不要先姜满棠一步表现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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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棠醒来看见展鹤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画画。
他衣襟开了两颗纽扣,露出嶙峋锁骨和一小片瓷白的胸膛,墨发半干,额前略长的碎发有些挡眼,面部轮廓分明,鼻尖有颗浅褐色的小痣,柔化他凌厉的一面,专注的神情乍一瞧有些病恹,神似她最近追的番剧里那位深藏不漏的少年。
铅笔从展鹤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接着被摁在纸张上。
他头也没抬,扣上密码锁,不冷不热地开腔:“醒了啊。”
“……嗯。”
姜满棠不禁懊恼自己心真大,竟然在别人家里又吃又喝还睡着了,顿时窘的不行。她将怀里压出褶皱的那只抱枕放去一边,起来抻了抻裙摆,整理乱糟糟的长发,“你忙着吧,时间不早,我得回家了。”
“等会儿。”
他冷不防叫住她。
姜满棠手握着门把,疑惑回头。
展鹤回卧室换衣服,穿了件无袖卫衣和深色牛仔裤,不羁且懒怠。
他拎上用袋子装起的瓷碗,拿钥匙换鞋,“我送你。”
姜满棠有些受宠若惊,一瘸一拐的跟着他下楼。
展鹤仗着腿长,以前都是傲气凌人的走在她前面,这次跟转性了似的,贴心放慢步调,瞧出姜满棠行动不便,还主动攥住她胳膊搀扶。
就是人仍旧不怎么体贴,力道太重,掐的姜满棠胳膊内侧那块软肉生疼。
展鹤难得发一次善心,姜满棠没舍得拒绝,咬牙忍着,可痛感愈发强烈,很快压过腿上的伤口,她实在忍不住了,斯哈斯哈道:“松手,我自己能走。”
展鹤看她拧着眉,满脸的不乐意,似乎很抗拒他的触碰,可白天在学校里她跟她那些小姐妹们搂搂抱抱的又是另外一副面孔,他心情也跟着变不爽,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张嘴便怼:“瞧给你能的,你这么厉害,有本事别受伤。我不扶着你,待会你到家直接变成二级伤残病患。”
……?
哇塞。
姜满棠瞪大眼睛,百思不得其解,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尖酸刻薄的人。
不过她脑袋转的飞快,立马回嘴道:“别装了展鹤,其实我都知道的,你压根儿没有表现的这么嫌弃我,还特别想跟我化干戈为玉帛,对不对?不然怎么还留着我送的素描本?”
展鹤呼吸停滞一瞬,垂下眼睑,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
姜满棠沾沾自喜:“想跟我做朋友的人多了去了,如果你愿意低头认个错,或许我能看在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儿上,允许你插个队。”
“少自作多情。”
展鹤啧道:“想知道我为什么特地留着那个本子吗?”
姜满棠噘嘴:“一点点想吧。如果你非要说,我可以勉为其难听一耳朵。”
“用来记仇。等哪天抓住你的把柄,咱们的账就从第一页开始仔仔细细的算起。”
展鹤瞳色沉沉,如同无底深渊,稍有不慎摔下去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姜满棠感觉一阵惶恐,真就顺着他的话回忆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可能被他抓住小辫子,没等想出个所以然,胳膊内侧又传来强烈的痛感。
姜满棠啊啊乱叫,边缩肩膀边拼命推他:“展鹤!你捏疼我了!”
展鹤借着小区路边昏黄的灯光看清她软肉上泛红的指印,像是打开了不得了的禁忌盒子,猛地收回手背到身后,无措地蜷缩起指尖。失控的情绪仅一两秒便全部收敛,他背对她蹲下,“上来。”
姜满棠条件反射般的后退一步,满眼提防:“干嘛。”
“背你回去。”
展鹤的语气不情不愿地:“我今晚约了祁宏打游戏,你走得太慢,耽误时间。”
“……”
嫌弃她耽误事儿还亲自送她回家,这不纯纯有病吗。要不是考虑到两人悬殊的力量差距,真打起来自己占不到一点好处,姜满棠必然给他一记暴栗吃。
不过展鹤堪称恶劣的态度倒是打消了姜满棠的心理负担,她整理好裙摆,向前趴在他背上,跟个大爷似地指挥:“小鹤子,走吧。”
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展鹤蹙眉,威胁:“闭嘴。再嚷嚷就把你扔下去。”
展鹤用力往上颠了颠,姜满棠怕摔,赶紧攀住他的脖颈,腹诽道,好凶的一个人。
展鹤双手抄过她腿弯,稳稳起身的同时,背脊感受到突兀的柔软。
他胸腔一震,思绪陷入短暂的空白,刚刚只顾着怎么才能让她少走点路,完全忘了这码事,现在把人放下去也不好找借口,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耳廓逐渐染上一抹绯红。
姜满棠天真的以为他热的厉害,想起他白天在学校输液,淤青的针头痕迹残留在手背上触目惊心。她好心关怀:“老师说了让你少做户外运动,你今晚就不该下楼,在家吹空调追剧多舒服。”
没成想,展鹤完全不承情:“心静自然凉,你少在我耳边吵吵两句就行了。”
“……”
算了。
姜满棠低头看两人投落在地上完全交叠的影子,心想,还是热死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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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鹤把人送到单元门口,连句礼貌的再见都没说,直接冷脸离开。
姜满棠已经举起的手对着他背影挥了两下,十分尴尬的收回去了。
回家后姜满棠先给伤口涂药,陪爸爸妈妈聊会儿天,回房间休息。她腿上有伤不能碰水,打湿毛巾简单擦了擦身体,坐在书桌前,继续追那部在展鹤家没看完的美剧。
舒琳端着切好的水果和牛奶进来,掌心捂着姜满棠脑门儿往后推了推:“别离屏幕太近,对眼睛不好。”
“嗯嗯嗯。”姜满棠沉浸入剧情,敷衍地应和。
舒琳见状,叮嘱姜满棠注意时间,别熬太晚,便离开了。
姜河和舒琳夫妻俩对姜满棠的教育方式以引导为主,极少强硬干预她的生活。
他们对姜满棠有百分百的信任,认为女儿已经这么大了,懂得学业才是当下紧要任务的道理,只要姜满棠心中有数,自然能忽略身边的诱惑,所以他们从来没有收过她的手机,还在她房间里安装了电脑,方便她查阅学习资料,休闲时刻打打游戏、看看剧更是一点问题没有
。劳逸结合嘛。
对比身边其他高中生,姜满棠拥有支配电子产品的权力,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
而她在这方面的自制力确实很强,平时随身携带手机仅仅是为了遇上紧急情况方便联系家人,从没因为手机分心,也不会在学习时间拿出来瞎玩。
不过,最近这部手机有了新的用处,帮助唐雨和祁宏的联络感情。
唐雨喜欢上祁宏的原因很简单,高一上学期期末的一场篮球比赛,祁宏以帅气逼人的扣篮姿势直接抓住一颗少女心。当然,散发魅力的男生本人并不知情,唐雨暗恋人家整整一年半,话没说上一句,联系方式也没有,平时在校园里遇见祁宏只敢拉着姜满棠躲角落里偷瞄。
眼瞅着大家马上升高三,这段缘分能不能成全靠最后这一年了,姜满棠为朋友的幸福果断出击,凭借自己朋友众多、人脉够广,顺利打听到祁宏的Q-Q号以及他目前的情感状态,单身,且,心无所爱。
这下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唐雨担心直接用大号添加祁宏,万一被拒绝了,之后在学校见面会尴尬,于是用姜满棠的备用手机号注册一个小号,以游戏好友的身份接近祁宏。唐雨是住宿生,隔三差五寝室就得接受一次全面检查,所以不敢带手机来学校,平时便用姜满棠的手机和祁宏联系。
拖拖拉拉到高二最后一个学期马上结束,唐雨总算下定决心当面向祁宏告白,时间定在下周一,升旗仪式结束后,趁着操场上人多,她叫走祁宏的时候就没那么惹眼了。
唐雨发语音说完详细的行动计划,请求姜满棠陪着自己一起去。
姜满棠翘着二郎腿,边吃水果边含糊不清地回复:“这不合适吧,我一外人在场,影响你发挥怎么办?”
“你不来才影响我发挥,我一个人没底气。”
一设想周一告白的场面,唐雨就心脏砰砰,紧张的手脚冰凉:“不行不行,我太害怕了。我是不是应该再矜持一段时间?万一被他当面拒绝,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