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鹤下颌一点,眼眸似雾般琢磨不透,语气生硬的跟命令没区别:“别跟唐雨玩。”
“……”
姜满棠怔愣一瞬,双唇紧抿,死死睇着他,彻底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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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放学,姜满棠没再跟展鹤说一句话。
展鹤最近的情绪变化非常莫名其妙,动不动就找她的茬,今早撞见她给唐雨带饭就一顿冷嘲热讽。还有,她摔伤本来是意外事件,结果他一本正经地扯什么亲眼看见唐雨推她了。
姜满棠这人最讲义气,说她还能忍,说她朋友就是不行,也不知道展鹤对唐雨哪来这么深的成见,一个大男人天天跟女生过不去,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话又说回来,她交朋友是个人自由,用得着他管教吗?
简直无理取闹。
姜满棠真的不想理他了。
刚发完誓,舒琳就来敲门:“棠棠,妈妈炸了鸡块,你给展鹤送去。”
姜满棠翻身缩进被窝里,极不情愿地嚷:“太热了,不想出门。”
舒琳直接拧开门,探头进来哄说:“梅柠阿姨哪次出差没给你带礼物,她现在不在家,剩下展鹤一个人,你多多照顾他是应该的。咱们两家就住前后楼,这么一小段路,你咬咬牙就过去了。”
姜满棠从床上打了个滚,最后还是良心上过不去,不情不愿的起来换衣服。
晚间小区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老人们摇着蒲扇坐在通风口聊闲天。
姜满棠一路走过去,见到眼熟的邻居就大大方方地问候,笑容甜滋滋的,叫人看着心里敞亮。
老人们问:“这么晚了,找小鹤去呀?”
姜满棠点点头:“给他送炸鸡块。”
“真好哟。”老人家说,就这种从小养起来的友情最纯粹,也最珍贵了。
——其实还真不是。
姜满棠跟展鹤只占了认识时间长这一点,从前的关系远远算不上熟络,甚至还有过一段矛盾,导致她有很长一阵子见到展鹤就绕道走,后来因为姜满棠的发小们要么去外地读书,要么考到其它的高中,平时很难聚在一起,再加上姜满棠的父母和展鹤的妈妈关系不错,他们这才慢慢熟悉起来。
这份熟悉当然仅限于结伴上下学,姜满棠偶尔还会去给展鹤送点吃的回报梅柠阿姨的礼物,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她始终感觉自己和展鹤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玩不到一起去,这段勉强凑起来的关系早晚得散。
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哼哧哼哧爬上五楼,姜满棠平稳呼吸,叩门。
久久没听见里面有脚步声响起。
姜满棠纳闷,难不成人没在家?
又跟祁宏打球去了?
医务老师不是叮嘱他少做室外运动吗?
……算了。
总之这些都和她没关系。
姜满棠一想到不用直面展鹤便觉得浑身轻松,从锡纸里精挑细选出一块洒满孜然、热气腾腾的鸡块塞进嘴里,香味儿顿时溢满口腔。她满足极了,晃了晃脑袋,准备回家向舒琳交差。
下一秒,门啪嗒一声,开了。
姜满棠咀嚼的动作蓦地停滞,一双美眸瞪得滚圆,直勾勾看着近在咫尺的腹肌,块垒分明,水珠顺着沟壑没入浴巾下方,暴露在外的肌肤上遍布浅浅的水痕。
少年人身体蒸腾着沐浴后的热气,还泛着沐浴乳淡淡的花香味儿。
再往上,姜满棠的目光掠过展鹤结实但并不夸张的肌肉,然后与他对视,大脑嗡得一下炸开,冒着滚滚浓烟。
她惊慌失措地退后两步,跟电视剧里向皇帝递东西的宫女似的把碗举过头顶,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满脑袋浆糊,刚一开口却不小心咬中舌尖,疼得直抽气,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展鹤单手撑着门框,臂膀舒展开,高个子遮住玄关处的灯光,盖下来的阴影笼罩住姜满棠,气势十分唬人。
一张俊脸冷着,将空气中浮动的暧昧因子驱散的一干二净。
他睨着面红耳赤的姜满棠以及她诡异且眼熟的动作,眉心一拧,淡讽:“大晚上的,你专门伺候我洗澡来了?”
第2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姜满棠脑海里登时浮现出这句箴言。
心底翻涌的少女羞怯被展鹤潦草几句给彻底打散了,姜满棠咬碎一口牙,忍辱负重地说:“不是,我妈妈炸了鸡块,惦记着你一个人在家可能没吃饭,让我给你送来。你趁热吃吧。”
姜满棠本想把碗放在玄关鞋柜上就回家,刚一靠近,展鹤便后退侧身,单手撑着门向外推开,歪歪头:“进来说。”
展鹤现在穿得很不方便,楼道里随时可能有邻居经过看见他不得体的样子,所以撂下这句话,他没再管她,转身回卧室换衣服。姜满棠站在门口犹豫一会儿,扛不住小腿隐隐作痛的伤口,从柜子里拿出一次性拖鞋换上。
这家里的装潢是梅柠阿姨一手操办的,具有浓浓的艺术气息。
姜满棠犹记得小时候第一次来展鹤家,以为自己误入了童话仙境,连角落的一盏灯她都稀罕的不得了,无比羡慕展鹤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过去这么多年,客厅内零零散散的装饰物换了一批,唯独沙发转角这盏落地灯没动,打开后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地面上,宛如一片璀璨星空。
展鹤换了套捂得严严实实的真丝睡衣,出来看见姜满棠趴在沙发扶手那儿,正盯着光图发愣。
他眼神柔成一滩水,静静观察了几秒,端起盛着炸鸡的瓷碗,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姜满棠喜欢的鲜橙多。以防挡住她那些地面上的“星星”,他特地从茶几另一边绕过去,将东西放下后腾出手轻轻拽她的双马尾。
姜满棠吃痛,捂住后脑勺,猛地回头瞪他:“烦不烦。”
展鹤不置可否:“一起吃点。”
姜满棠本来特有骨气准备起身告辞,一看他把饮料拿来了,到嘴边拒绝的话立马咽回肚子里。她伸手去摸易拉罐,展鹤率先握住罐身,食指勾住铁环,稍一用力向上拉起转了个弯儿,随着滋啦滋啦作响的动静,他将环儿压下去后推到她手边,递上双一次性手套。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姜满棠眨巴眨巴眼睛,不得不承认被他秀到了。
而且,他的手长得很漂亮。
纤细修长,骨节明晰,还微微泛着粉色。
展鹤察觉她的瞩目,转了转手腕,纳闷:“看什么?”
姜满棠装作若无其事:“没,走神呢。”
展鹤没当回事,从抱枕底下拿出ipad,随便从列表挑了部国外科幻片。
姜满棠也感兴趣,厚着脸皮过去跟他挤一张沙发。
“是今年刚上映的第三季吗?”
“……嗯。”
展鹤垂下眼睑,瞧见落在手背上的裙带,薄纱轻飘飘的,触感很轻很软。
他舔了舔干涸的唇,稍微起身往旁边坐,给她腾出足够宽敞的位置。
两人难得有这么和谐的独处时刻,姜满棠暂时忘记白天跟展鹤发生的那些不愉快,吃饱喝足后,她抱着抱枕陷在沙发里沉浸式观影。
客厅的空调温度的风速适中,吹得姜满棠眼皮越来越沉,理智叫嚣着不能睡,可终于还是没抗住那股浓浓的困意,靠着沙发的脑袋往旁边一歪,精准落入展鹤的手掌心。
展鹤用余光盯了她好一会儿了,姜满棠犯困的时候一双圆咕隆咚的眼睛眯成条细缝,眸子黯淡迷离,小脑袋瓜一磕一磕的,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
展鹤的手原本搭在饮料罐子上,担心待会儿来不及扶住她,慢慢挪到身边,最后干脆伸过去候在她脸侧,耐心等着她倒下。
所以,与其说是他蓄谋已久,不如
说是她主动撞上来的。
这么一想,他的罪恶感顿时减轻不少。
掌心触及软成豆腐似的脸颊肉,展鹤感觉有股电流入侵四肢百骸,手指没控制住向内收拢,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姜满棠的脸,她立即皱紧眉,发出不满的嘤咛,玫色的唇瓣向上噘起又抿了抿,像是婴儿睡梦中下意识的吮-吸反应。
展鹤紧张到浑身僵硬,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他屏息凝视,心就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生怕姜满棠会醒。幸好姜满棠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哼哼几声就将头转向另一个方向继续睡了。
展鹤的心跟着一空,缓缓蜷缩起指尖,掐着手掌也感觉不到疼,反而酥酥麻麻的。
他脑袋一团乱,一会儿想姜满棠为了唐雨跟他吵架,一会儿想她从来不缺朋友,今天招惹完他,明天就把他抛之脑后跟别人搂搂抱抱。
展鹤垂首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回卧室拿来铅笔,还有一本带密码锁的素描本。
本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书页侧面泛黄,款式很老旧,封面是迪士尼公主,挂着把粉色的密码锁,跟展鹤的气质格格不入。不过他非常爱惜,每一张纸都平平整整的,没有卷边。
扉页写着:送给幸福幼儿园小苹果班的“成长之星”姜满棠小朋友。